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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舊帳重提

2026-10-16 17:39:28 作者: 麥香乾脆面

  我把筆記本合上的時候,指尖壓著最後那行字,紙面微涼。鉛筆字跡很輕,像寫字的人怕用力過猛會戳破什麼似的——「如果我不在了,去找江野,他能保你。」

  我媽讓我去找江野。她寫這句話的時候,我爸還沒出車禍,江野還沒失蹤,一切都還來得及。她寫這句話的時候,她知道自己要走了,她讓她的妹妹轉交這句話,然後她妹妹連夜搬走,把筆記本留在這間落滿灰的屋子裡,留了十年。

  樓道里傳來腳步聲。

  我抬起頭,屏住呼吸。聲音從一樓往上走,踩在木台階上,每一步都吱呀響,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老周站在門口,身體繃了一下,壓低聲音:「有人來了。」

  我沒動。腳步聲停在門外,然後門鎖被從外面擰動,金屬摩擦的聲響刮過耳膜,像有人拿鑰匙插進鎖孔,試探著轉了一圈。窗簾拉著,屋裡光線昏暗,我退到窗邊,指尖掀開一線窗簾縫,光漏進來,照見門縫底下伸進一隻手的影子——右手虎口,有一道疤。

  又是那隻手。第44章黑色轎車裡的男人,第51章倉庫門口遞鑰匙的人,第58章鄰居口中在樓下站了一個小時沒上去的人。他來了,他手裡有鑰匙,他擰開了門鎖。

  門開了。

  他站在門口,逆著光,身形高大,深色外套的肩頭落著一層細灰。他掃了一眼老周,目光落在我身上,停了兩秒,開口,聲音沉沉的:「林晚,你媽的東西,你拿到了。」

  「你是誰?」我攥著筆記本,指節發白,「你從我爸出車禍那年就跟著我,你去找過周桂芳,你手裡有這間屋子的鑰匙。你到底是誰?」

  他沉默了一會兒,走進來,帶起一陣風,灰塵在光柱里浮動。他停在茶几邊,低頭看了一眼我手裡的筆記本,又抬起頭,目光落在我臉上:「我叫趙永強。你爸出事那天,開黑色轎車送陳銘去見他的人,是我。」

  趙永強。我腦子裡嗡了一聲。第17章,老周查到的快遞員名單里有這個名字,劉強住城西,趙永強住城北,我查過他的地址,但沒找到人。後來第18章,蘇晴和那個手腕無疤的男人從劉強樓下出來,我以為是趙永強,結果不是。趙永強一直藏在暗處,他是我爸託付鑰匙的人,他來找過周桂芳,他手裡有這間屋子的鑰匙。

  「你認識我爸?」我開口,嗓子發啞。

  

  「認識。」他說,「你爸出事前一個月,來找過我。他讓我幫他做一件事,事成之後,他給我一筆錢。他說,如果他出了事,讓我把鑰匙交給你,讓我告訴你,去找江野。」

  「你和我爸,怎麼認識的?」我盯著他,「他為什麼找你,不找別人?」

  趙永強沒立刻答話。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虎口那道疤,指腹摩挲了一下,像在摸一段舊事。「你爸年輕的時候,在碼頭幹過活。我那時候在碼頭扛包,跟人打架,被人摁在地上往死里打,是你爸把我拉起來的。他替我挨了一棍子,後背上留了道疤,到現在還在。」他說著,抬眼看我,「後來我蹲過幾年牢,出來沒處去,你爸又拉了我一把,讓我給他開車。他信我,就這麼簡單。」

  我攥著筆記本,指節發白。我爸信他。我爸把鑰匙託付給一個他信的人,把日記託付給另一個人,把話託付給第三個人。他布了一張網,把所有能託付的人都託付了,然後他上了那輛黑色轎車,出了車禍。

  「你爸出車禍那天,」趙永強說,「我開車送陳銘去見他。陳銘下車之後,你爸上了我的車。他說,讓我送他去碼頭。開到半路,他說他改主意了,讓我停車,他下車,自己走。」

  「然後呢?」

  「然後他走了。」趙永強說,「我看著他沿著江邊往碼頭方向走,走得很慢,像在想什麼事。我開車回城,第二天早上,我聽說他出車禍了。」

  我爸上了趙永強的車,半路下車,自己走,然後出車禍。他到底要去哪?他為什麼改主意?他知不知道那輛黑色轎車會撞上他?

  「你爸出事之後,」趙永強說,「我去找過周桂芳。你媽讓她存的那筆錢,你媽讓她轉交給你的話,她都沒來得及給你,就搬走了。我找了她十年,沒找到。」

  「她搬走那天,」我說,「你在樓下站了一個小時,沒上去。」

  趙永強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鄰居說的?對,我去了。我到的時候她剛走,屋裡燈還亮著,門沒鎖。我上去看了一眼,茶几上放著這本筆記本,她沒帶走。我翻了一頁,看見你媽寫的那句話,就合上了,沒動。我在樓下站了一個小時,想等你媽她妹回來,等不到,就走了。」


  他頓了頓,又說:「我後來想,她連夜搬走,可能是怕什麼。她怕的人,可能跟我怕的是同一個。」

  「你怕誰?」

  趙永強沒答話。他低頭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灰塵,又抬起頭,目光落在我手裡的筆記本上:「你翻開最後一頁的時候,看見那行字了?」

  「看見了。」

  「那行字,」他說,「是你媽寫的。你媽寫那句話的時候,你爸還沒出事。她讓你去找江野,是因為她知道,只有江野能保你。」

  我媽知道江野能保我,她寫這句話的時候,江野還沒失蹤,我爸還沒出事。她到底知道多少?她給遠帆貿易轉了五萬塊,寫了「還清了」,她藏了一把刻著江野名字的鑰匙,她讓她妹妹轉交這句話。她把這些事分三處藏起來,藏到她死,都沒告訴我。

  「趙永強,」我開口,聲音啞得厲害,「你認識江野嗎?」

  他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落在他臉上,照見顴骨上一道舊疤。他開口時,聲音壓得很低:「認識。他爸叫江遠山,1998年死在碼頭倉庫失火案里。你爸查那場火,查到一半,出了車禍。」

  「那場火,」我說,「是趙四海放的。」

  趙永強沒接話。他低頭看著茶几上的灰塵,像在拼什麼,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爸查到的不止是那場火。他查到趙四海背後還有一個人,那個人才是真正點火的人。」

  「誰?」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我臉上,開口時聲音低得像怕被人聽見:「你爸出事前,最後跟我說的一句話,是讓我轉告你——」

  他頓住了。

  我盯著他,心跳擂在耳膜上:「轉告我什麼?」

  「他說,」趙永強的聲音沉下去,「你爸的死,是他害的。」

  他說的是「你爸的死」,不是「那場火」。他說的「他」,是誰?趙四海?還是江野?我爸讓趙永強轉告我,我爸的死,是他害的。這個「他」,到底是誰?

  「誰?」我開口,聲音發顫,「誰害的?」

  趙永強沒答話。他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邊又停住,偏過頭看了我一眼:「你媽讓你去找江野,她說他能保你。但你要記住,你爸的死,跟江野有關。」

  他走了。門在他身後合上,發出一聲悶響。我站在原地,手裡筆記本的邊角被攥得發皺,指甲掐進掌心裡,鬆開時留下四道白印。趙永強說,我爸的死,跟江野有關。我媽讓我去找江野,她說他能保我。我爸讓趙永強轉告我,他的死,是江野害的。

  老周站在門口,看著我,張了張嘴,又閉上。我沒看他,低頭看著手裡的筆記本,紙頁邊緣發黃,最後那行字在光里泛著淺灰:「如果我不在了,去找江野,他能保你。」

  我媽讓我去找江野。我爸說,他的死,是江野害的。他們說的是同一個人,他們讓我做的事,是同一件事。我去找江野,是去找能保我的人,還是去找害死我爸的人?

  我合上筆記本,轉身往門外走。樓梯吱呀響,灰塵在光柱里浮動。我走到一樓,推開鐵門,陽光撲面而來,刺得我眯起眼。巷子裡空蕩蕩的,趙永強已經走了。

  我掏出手機,撥出那個號碼。電話響了兩聲,接起來,江野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帶著點沙啞:「林晚?」

  我沒說話。陽光落在手背上,照見掌心裡那四道白印,還沒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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