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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碼頭夜話2

2026-10-16 17:39:44 作者: 麥香乾脆面

  電話掛斷之後,我攥著手機站在老糧庫門口,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那張照片邊角翹起來,硌著掌心。江野那句「你去了,就回不來了」在耳朵里轉了三圈,像鞋裡進了顆石子,走一步硌一下。他說碼頭有答案,也是陷阱。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我從沒聽過的、近乎哀求的東西。

  老周靠在車門上,菸頭在指間明滅,沒催我。他抽完最後一口,把菸蒂摁滅在車框上,開口:「怎麼說?」

  「他說別碰碼頭。」

  老周沒接話,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車子。我繞到副駕坐進去,車門關上的一瞬,我聽見自己問:「老周,碼頭那邊,最近有什麼動靜嗎?」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一下,偏過頭看了我一眼:「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爸日記里最後那兩個字是『碼頭』,底單上的水漬是碼頭附近的河水,王大勇留下那張照片背面也寫著『碼頭』。」我說,「江野說碼頭有答案,但也是陷阱。他越不讓我去,我越覺得答案就在那兒。」

  老周沉默了一會兒,把車熄了火,從手套箱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才開口:「碼頭那邊,三個月前確實出過事。有一艘舊貨船半夜起火,燒了大半,消防來撲滅了,沒死人,但船主第二天就失蹤了。船主姓王,叫王建軍,以前是跑內河運輸的,跟趙四海有過生意往來。」

  王建軍。這個名字我沒聽過,但「趙四海」三個字像一根針扎進腦子裡。趙四海就是趙建國,遠帆貿易的殼子,1998年碼頭那場火,江遠山死在倉庫里,趙四海放的火。現在又有一艘舊貨船在碼頭起火,船主姓王,跟趙四海有過生意往來。

  「那艘船,」我開口,嗓子發乾,「現在還在碼頭嗎?」

  「燒得只剩殼了,拖不走,還擱在那兒。」老周掐了菸頭,「你想去看看?」

  我沒答話。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我掏出來,屏幕上是一條陌生號碼的簡訊,只有四個字:「別去碼頭。」

  跟江野說的一樣。我盯著那行字,指尖發涼。這個陌生號碼今天已經給我發過兩條消息了,第一條是「別查了,否則下一個消失的是你」,第二條是「聽話」,現在是第三條,「別去碼頭」。這個人知道我在查什麼,知道我要去碼頭,他不想讓我去。

  我刪掉消息,鎖屏,把手機塞回口袋:「去碼頭。」

  老周沒多問,發動車子。城西到碼頭要穿過整個老城區,路燈一盞接一盞地滑過車窗,街邊的店鋪陸續關門,捲簾門拉下來的聲音在夜裡傳出去很遠。我靠在副駕上,閉著眼,腦子裡轉著那些碎片:王大勇送完快遞消失,留下照片背面寫著「碼頭」;江野說碼頭是陷阱;陌生號碼說別去碼頭;趙四海在碼頭放過火,燒死了江遠山;三個月前,又有一艘舊貨船在碼頭起火。

  這些碎片串在一起,像一根繩,一頭拴著我爸的車禍,另一頭拴著碼頭。我攥著那張照片,指尖抵著紙面,涼意滲進骨頭裡。

  車開到碼頭外圍時,老周把車停在一條僻靜的巷子裡,熄了火。我推開車門,夜風裹著河水的腥氣撲面而來,混著鐵鏽和柴油的味道。碼頭不大,幾座鐵皮棚子歪歪斜斜地立著,棚頂鏽得往下掉鐵屑,地面坑坑窪窪的,積著水窪,月光照在上面,泛著暗沉的光。

  

  跟我爸日記里那張照片一模一樣。

  我沿著碼頭外圍走了一圈,鐵皮棚子之間拉著幾根晾衣繩,掛著幾件洗得發白的工服,風吹過來,衣擺拍打著鐵皮,發出悶響。棚子後面是一條窄道,通向河邊的泊位,泊位上擱著一艘燒得只剩殼的舊貨船,船身漆皮剝落,露出灰白色的鐵皮,甲板上黑黢黢的,像被火舔過。

  我踩著跳板上了船。甲板踩上去嘎吱響,燒焦的木屑在腳下碎成粉末。船艙的門半掩著,門板燒得卷了邊,露出裡面黑洞洞的艙室。我推開門,一股焦糊味撲面而來,嗆得我鼻子發酸。艙室里光線很暗,角落堆著幾摞燒焦的紙箱,紙箱邊緣捲曲,露出裡面暗黃色的紙面。

  我彎腰翻了翻紙箱,底下壓著一個鐵皮盒子,邊角被火燒得變形,但沒燒穿。我撬開盒蓋,裡面是一沓紙,邊角發黃,被水泡過又晾乾的,紙面皺巴巴的。我抽出最上面一張,展開,是一頁帳本的殘頁,字跡潦草,墨跡洇開了一部分,但還能辨認出幾行數字。

  我湊近看,紙頁中間有一行數字,十一位,跟帳本殘頁夾層里那串數字一樣,只是最後兩位不同。我掏出手機,翻出韓冰發來的那條消息,對比了一下,前九位完全一致,只有最後兩位不一樣。這串數字,跟我爸帳本里那串數字,指向同一個帳戶。


  我攥著那頁紙,指尖抵著紙面,涼意滲進骨頭裡。帳本殘頁夾層里那串數字,韓冰說歸屬地查到了,是境外帳戶,戶名縮寫L.W.。現在這頁紙上又有一串數字,前九位一樣,最後兩位不同。這兩串數字,指向同一個帳戶,不同的分支。

  正想著,船身忽然晃了一下。

  我僵住,手裡的紙頁差點脫手。不是錯覺——船尾方向傳來一聲悶響,像有什麼重物砸在甲板上。我屏住呼吸,側耳聽了片刻,艙外只有風灌進破洞的聲音。但那聲悶響之後,船身又輕輕晃了一下,像是有人踩著跳板上了船。

  我飛快地把那頁紙折好,塞進口袋裡,鐵皮盒子蓋好,推回紙箱底下。剛直起身,艙門口的光線暗了一瞬——有人站在門口,擋住了外面的月光。

  我背貼著艙壁,手在身後摸到一根燒焦的木條,握緊。門口的人沒動,也沒出聲。我聽見自己咽了口唾沫,喉嚨里幹得像砂紙。

  「林晚。」那人開口了。

  聲音很輕,帶著點沙啞,像是壓著嗓子說話。我認出來了,是江野。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我沒鬆開手裡的木條。

  「你手機定位沒關。」他站在門口,沒進來,「老周的車停在巷子裡,我看見了。」

  我沉默了兩秒,鬆開木條,掌心全是汗:「你不是說別來碼頭嗎?」

  「我說的是你別來。」他聲音低下去,「我沒說我不會來。」

  他側了側身,讓出門口的位置:「走吧。保安巡邏的路線,每四十分鐘繞一圈,剛才那兩個人回去換班了,下一輪過來還有二十分鐘。現在走,來得及。」

  我站在原地,沒動。口袋裡那頁紙貼著大腿,紙面發燙。江野站在門口,月光從他背後透進來,把他整個人勾出一道暗色的邊。他偏過頭,帽檐下的陰影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下巴和一道舊疤。

  「你找到什麼了?」他問。

  「帳本殘頁。」我說,「裡面有一串數字,跟我爸帳本里那串數字前九位一樣,最後兩位不同。」

  江野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那串數字,你最好別再查了。」

  「為什麼?」

  「因為查到最後,你也不會想知道的。」他轉身往外走,腳步落在甲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走吧,再不走來不及了。」

  我攥著口袋裡的紙頁,指節發白。江野知道這串數字,他知道這個帳戶。他一直在追查這條線,但他不讓我碰。我跟著他走出船艙,跳板在腳下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了一把,手指碰到我的手腕,涼的。

  我抽回手,自己跳下船。老周的車還停在巷子裡,我拉開車門坐進去,他看了我一眼:「找到了?」

  「帳本殘頁。」我說,「在船上找到的,裡面有一串數字,跟我爸帳本里那串數字前九位一樣,最後兩位不同。」

  老周沒追問,發動車子。車開出碼頭外圍時,我回頭看了一眼,碼頭的鐵皮棚子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那艘燒黑的舊貨船擱在泊位上,像一具沒燒完的屍體。江野站在碼頭入口,背對著我,身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長。

  我沒告訴他趙永強的事。趙永強在碼頭出現過,他跟蹤我,還是他也在查這條線?他說我爸的死跟江野有關,現在他又出現在碼頭。江野說碼頭是陷阱,趙永強也出現在碼頭,這兩個人,到底誰在說謊?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我掏出來,是江野的消息:「你還在碼頭?」

  我沒回。我攥著手機,指尖抵著屏幕邊緣,猶豫了兩秒,鎖屏,塞回口袋。車窗外,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往後退,我攥著口袋裡那頁紙,紙面被汗浸得發軟,邊角捲起來,硌著掌心。

  那串數字,前九位一樣,最後兩位不同。同一個帳戶,不同的分支。L.W.,這個縮寫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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