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冰把照片收回去,放進文件袋裡,拉上封口:「查了。境外帳戶,註冊地在開曼群島,戶名縮寫L.W.,十年前開戶,三個月後註銷,資金全部轉走。操作人用的是一家中介公司,殼子,查不到實際控制人。」
「轉去哪了?」
「不知道。資金出境之後,查不到後續流向。但有一點很奇怪——這個帳戶開戶時留下的備用聯繫人,填的是一個座機號碼,臨江本地的。我查了那個號碼,是城西老糧庫附近一家小賣部的公用電話,早就拆了。」
又是老糧庫。我閉上眼,腦子裡那根線又緊了一分。我爸最後去的地方是老糧庫,江野給我的紙條上寫的是老糧庫,劉強和王大勇住老糧庫附近,L.W.帳戶的備用聯繫人也是老糧庫附近的公用電話。所有線索都指向那個地方,像一根繩上的死結,越拉越緊,越緊越亂。
我站起身,把戒指攥在手心裡:「韓冰,謝了。」
「林晚。」他叫住我,聲音比剛才低了些,「你爸把L.W.刻在戒指內壁,跟『查白鯊』刻在一起,說明這兩件事是一根線上的。你查的時候,小心點。」
我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推開門往外走。走廊里光線昏暗,腳步聲踩在瓷磚上,迴響被吸進地毯里。電梯下到一樓,我走出寫字樓大門,風灌進來,吹得我眯起眼。停車場裡空蕩蕩的,我掏出手機,翻到江野的號碼,指尖停在屏幕上方。
我按下撥出鍵。電話響了兩聲,接起來,江野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帶著點沙啞:「林晚?」
「你從哪拿到的取貨憑證?」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風聲灌進聽筒,很重,像他站在樓頂。我聽見打火機咔噠一聲,然後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你爸出事前一周,寄到我家的。」
我攥著手機,指節發白。我爸出事前一周,把取貨憑證寄給江野。他知道自己隨時可能出事,他把戒指的取貨憑證寄給一個失蹤十年的人,讓他去取戒指,替他把戒指戴到我手上。我爸信任江野,信任到一個父親願意把留給女兒的遺物交給他的程度。
「你認識白鯊。」我說,不是問句。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會兒,風聲灌進聽筒,帶著沙沙的電流聲。我聽見他又吸了一口煙,吐出來,聲音帶著煙味:「白鯊是我師父。」
「你知道白鯊跟我爸的死有關。」
「林晚。」他叫了我一聲,聲音啞得厲害,「白鯊是我師父,也是你爸查的人。十年前,白鯊在碼頭倉庫查一條洗錢線,查到一半,倉庫起火,他死在裡面。同一天,你爸出了車禍。」
我攥著手機,指甲掐進掌心裡,鬆開時留下四道白印。白鯊死在碼頭倉庫大火里,同一天我爸出了車禍。這兩件事,發生在同一天。我爸在查白鯊,白鯊在查洗錢線,兩個人都在同一天出事。
「白鯊查的洗錢線,」我開口,聲音發顫,「是不是跟L.W.有關?」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打火機響,金屬摩擦的聲音刮過聽筒。他吸了一口,吐出來,聲音帶著煙味:「白鯊死前,查到那筆洗錢的錢最終流向一個境外帳戶,戶名縮寫L.W.。你爸也在查這個帳戶。」
「我爸查L.W.,查到白鯊,然後出了車禍。」我說,「白鯊查L.W.,查到一半,死在碼頭倉庫大火里。這兩個人,查的是同一件事。」
「林晚。」江野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種我從來沒聽過的、壓著什麼東西的語氣,「你爸出車禍那天,我親眼看見他上了刀疤手的車。」
我腦子裡嗡了一聲。刀疤手。匿名快遞的寄件人,手腕上有疤,三個月前在快遞網點寄出那個快遞。我爸上了刀疤手的車,然後出了車禍。江野親眼看見的。
「你當時在場?」我攥著手機,指尖發麻。
「我在。」他說,聲音啞得厲害,「我本來想攔的,但車開得太快,我沒來得及。」
「刀疤手是誰?」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掛了,他才開口,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白鯊的舊部。白鯊死後,他投了趙四海。」
我靠著牆,後背抵著冰涼的瓷磚,涼意滲進骨頭裡。白鯊的舊部,投了趙四海,三個月前寄出匿名快遞,十年前開車接走我爸,然後我爸出了車禍。刀疤手是白鯊的舊部,他為什麼寄那個快遞?他為什麼接走我爸?
「江野,」我開口,嗓子發乾,「刀疤手為什麼寄那個快遞?他手裡怎麼會有陳銘和蘇晴的開房記錄?」
電話那頭又傳來一聲打火機響,這次沒點著,金屬摩擦的聲音刮過聽筒。他吸了一口氣,聲音沉下去:「那個快遞,是刀疤手替人寄的。寄件人不是他。」
「是誰?」
「你爸。」
我攥著手機的手一松,差點脫手。我爸。我爸十年前就死了,他怎麼可能三個月前寄快遞?江野說刀疤手三個月前在快遞網點寄出那個快遞,寄件人是我爸?一個死人,怎麼可能寄快遞?
「你爸出事前,把那個快遞交給了刀疤手。」江野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帶著輕微的電流雜音,「他讓刀疤手等他死後三個月,再寄出去。刀疤手照做了。」
我蹲下來,手機貼著耳朵,涼意從腳底往上爬。我爸知道自己會出事,他把陳銘和蘇晴的開房記錄裝進快遞里,交給刀疤手,讓他等他死後三個月再寄出去。他知道自己會死,他把證據留給我,讓一個白鯊的舊部替他寄出。
「刀疤手還轉告了我一句話。」江野說,聲音低下去,像怕被風颳散,「你爸讓他轉告你——『別信任何人,包括江野。』」
我攥著手機,指節發白。我爸讓刀疤手轉告我,別信任何人,包括江野。他信任江野,把戒指的取貨憑證寄給他,但他又讓刀疤手轉告我別信江野。他到底信不信江野?
「江野,」我開口,聲音啞得厲害,「你爸,江遠山,是不是也死在那場火里?」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風聲灌進聽筒,沙沙地響,像有什麼東西堵住了。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是。」
「白鯊死在那場火里,你爸也死在那場火里。」我說,「趙四海派人放的火,燒死了白鯊和你爸,還有那個放火的人。」
「你知道的比我以為的多。」他說。
「你查了十年,你查到了什麼?」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門關合的聲音,然後是他的腳步聲,踩在什麼硬地面上,一下一下,像數著拍子。他開口時,聲音裡帶著一種我從沒聽過的、近乎疲憊的東西:「查到了趙四海,查到了L.W.,查到了你爸。但查到最後,所有線索都指向同一個地方。」
「哪裡?」
「碼頭倉庫。那場火燒完之後,所有證據都沒了。白鯊查到的洗錢線,你爸查到的L.W.,全都斷在火里。」
我攥著戒指,戒圈貼著掌心,涼意滲進骨頭裡。碼頭倉庫,白鯊死在裡面,江遠山死在裡面,所有證據都燒沒了。我爸查L.W.,查到白鯊,查到碼頭倉庫,然後上了刀疤手的車,出了車禍。白鯊查洗錢線,查到L.W.,查到碼頭倉庫,然後死在火里。這兩個人,查的是同一條線,死在同一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