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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帳本缺頁

2026-10-16 17:39:52 作者: 麥香乾脆面

  韓冰的律所里空調開得很足,冷氣吹得我後頸發涼。他把那頁帳本殘頁鋪在辦公桌上,用鑷子壓住邊角,又從抽屜里掏出一隻手持放大鏡,鏡片在日光燈下泛著冷光。

  「你昨晚在碼頭船上找到的?」他問。

  我點了點頭,沒提江野也去了碼頭。韓冰沒追問,他把放大鏡湊近紙面,從左上角開始,一格一格往下挪。我站在他旁邊,看著他後腦勺那道發縫,心裡數著秒。紙頁被水泡過又晾乾,皺得像老人臉上的褶子,墨跡洇開了一部分,但大部分還能辨認。

  「林晚。」他忽然停住,放大鏡定在紙頁右上角,「你過來看。」

  我湊過去。放大鏡下,紙頁右上角有一處極淡的壓痕,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筆畫很輕,像是隔著好幾頁紙寫上去的,透過紙背留下的痕跡。韓冰從抽屜里摸出一支鉛筆,在紙頁上輕輕塗了一層,壓痕處浮出兩個字的輪廓。

  「欠命。」

  我盯著那兩個字,後槽牙咬緊。帳本最後一頁被撕掉了,但上一頁的印痕透過紙背,留下兩個字——欠命。跟「江野」兩個字挨在一起,像是同一句話里的一部分。

  「江野……欠命。」我念出聲,嗓子發乾,「帳本上寫的是『江野欠命』?」

  韓冰沒接話,他把放大鏡挪開,又檢查了一遍紙頁邊緣:「這頁紙受潮很嚴重,纖維都泡脹了。你爸的帳本放在老宅書房裡,按理說不會潮成這樣。除非這頁紙曾經被單獨拿走過,在潮濕的地方放過一段時間。」

  碼頭。我腦子裡蹦出這兩個字。昨晚我在那艘燒黑的舊貨船上找到的帳本殘頁,也是潮的,紙面皺巴巴的,像是泡過水。

  「韓冰,」我開口,「你幫我比對一下,這頁紙上的字跡,跟我爸筆記本上的字跡,是不是一致的?」

  韓冰從文件櫃裡取出一個密封袋,裡面裝著我爸那本深藍色封面的筆記本。他把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那頁寫著「白鯊」兩個字,又翻到帳本殘頁,兩個並排放在放大鏡下。他看了很久,才開口:「筆跡一致,是你爸寫的。」

  

  我攥著桌沿,指節抵著冰涼的桌面。我爸在帳本上寫了「江野欠命」,他把這頁紙撕下來,或者有人替他把這頁紙撕下來,帶去了碼頭。然後這頁紙在碼頭潮濕的環境裡泡了很久,留下印痕,透到下一頁上。

  「還有一件事。」韓冰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是列印出來的銀行流水,「你上次讓我查的,你爸十年前給境外帳戶Jiang Ye轉帳的那筆錢。我調了原始記錄,發現那筆錢轉出後第三天,又有一筆等額的款項轉入你爸的帳戶,備註是『還款』。」

  我愣了一下:「還款?」

  「對。」韓冰把流水單推到我面前,「轉出方是Jiang Ye帳戶,轉入方是你爸的帳戶,金額一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時間只隔了三天。」

  我盯著那行數字,腦子裡嗡了一聲。我爸給江野轉帳一百萬,三天後江野把錢還了回來,備註「還款」。這不是我爸給江野的錢,這是江野欠我爸的錢,還清了。

  「韓冰,」我開口,聲音啞得厲害,「這筆錢,能不能查到轉出帳戶的具體信息?」

  「查過了。」他說,「轉出帳戶是Jiang Ye的私人帳戶,開戶行在臨江,開戶時間是十年前,帳戶狀態正常,但最近三個月沒有交易記錄。戶主身份信息用的是護照,名字是江野。」

  我攥著那張流水單,紙邊被汗浸得發軟。江野的帳戶十年前就開了,他失蹤十年,帳戶一直沒註銷。他給我爸轉了一百萬,備註「還款」。他欠我爸一條命,他爸死在那場火里。

  「林晚。」韓冰把放大鏡收起來,聲音壓低了,「你爸帳本上寫『江野欠命』,江野給你爸轉了一百萬備註『還款』。這兩件事,是不是同一件事?」

  我沒答話。指甲掐進掌心裡,鬆開時留下四道白印。我掏出手機,翻到江野的號碼,指尖停在屏幕上方。猶豫了兩秒,我按下撥出鍵。電話響了兩聲,接起來,他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帶著點沙啞:「林晚?」

  「你欠我爸一條命。」我說,不是問句。

  電話那頭沉默了。風聲灌進聽筒,很重,像他站在樓頂。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是。」

  「你爸死在那場火里,你欠我爸一條命。」我攥著手機,指節發白,「為什麼?」

  「因為那場火,本來該死的人是我。」

  我腦子裡嗡了一聲。那場火,燒死了白鯊,燒死了江遠山,燒死了趙四海派去滅口的手下。江野說,那場火本來該死的人是他。他爸替他去取東西,死在了火里。


  「江野,」我開口,嗓子發乾,「你爸為什麼替你去碼頭倉庫?」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風聲灌進聽筒,沙沙地響,像有什麼東西堵住了。我聽見他吸了一口氣,吐出來,聲音帶著煙味:「你爸出事那天,我本來要去碼頭倉庫取東西。但那天早上,你爸給我打了個電話,讓我別去。他說他替我去取。」

  我攥著手機,指甲掐進掌心裡。我爸給江野打電話,讓他別去碼頭倉庫,他說他替他去取。然後我爸上了刀疤手的車,出了車禍。江野他爸替江野去了碼頭倉庫,死在那場火里。我爸替江野去了碼頭倉庫,出了車禍。這兩個人,都替江野去了碼頭倉庫。

  「你爸出事那天,」江野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種我從沒聽過的、壓著什麼東西的語氣,「我三次報警,碼頭倉庫起火,警力全被調走了。」

  「誰調的?」

  「趙四海。」他說,「他提前知道那天會有人去碼頭倉庫,他把警力調走了,然後放的火。」

  我靠著牆,後背抵著冰涼的瓷磚,涼意滲進骨頭裡。趙四海提前知道那天會有人去碼頭倉庫,他把警力調走了,然後放的火。他調走警力,是為了燒死白鯊。但那天去碼頭倉庫的人,是江野他爸。

  「江野,」我開口,聲音發顫,「趙四海放那場火,是為了燒死白鯊?」

  「是。」

  「但你爸替白鯊去了碼頭倉庫?」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掛了,他才開口,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爸去碼頭倉庫,是替我去的。白鯊那天也在碼頭倉庫,他查到了L.W.帳戶的實控人,他約了我爸去見面。我爸把消息轉給了我,讓我別去。」

  我閉上眼,腦子裡那根線終於串起來了。白鯊查到了L.W.帳戶的實控人,約江野他爸去碼頭倉庫見面。江野他爸把消息轉給江野,讓他別去。趙四海提前知道白鯊會在碼頭倉庫出現,調走警力,放火。白鯊死了,江野他爸死了。我爸替江野去碼頭倉庫取東西,出了車禍。

  「林晚。」江野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帶著電流雜音,「你爸欠我的,不是命。是我欠你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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