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爾鋪完鹿皮，邀請他們一同吃晚飯。
黃褐色干硬的紅土鋪滿整片地面，細碎木渣與乾枯草屑零散嵌在土層縫隙里，數人圍坐於平地之上，所有人都屈膝蹲伏，肢體大半貼近地面。
一雙覆著銀白細手環、套著金圈手鐲的黝黑手掌握著一根打磨光滑的細木鑽杆。
木桿底端抵在短刀的木質刀柄上，刀刃平貼泥土，雙手勻速搓動木桿，靠摩擦積攢熱量。
利明暄把打火機遞給他們，示意他們用這個點燃，他們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東西，拒絕了。
一個孩童穿著褪色紅色短袖，淺灰髒舊褲子裹住小腿，手掌平整按在紅土上靜靜觀望，手邊攤著一捧蓬鬆乾燥的茅草引火絨，他的目光時而飄忽不定地看向利明暄。
他想知道利明暄手中的東西真的能引燃火嗎，這是他第二次見到這個東西。
第一次見到這個東西，他就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可是擁有這東西的人很兇，對他的態度也不友好，打消了他的念頭。
他又看向利明暄，他覺得這個大哥哥看上去不凶。
方才摩擦生出的細小火星被他小心攏進那團乾草絨里，雙手輕輕攏住草束，緩慢揉搓，讓微弱火種在乾燥纖維間留存。
褚珂薇遠離人群坐在大樹下，空氣中充斥著危險的氣味。
她身後的這棵樹，是這個部落里唯一完整的樹。
樹幹周身掛滿了各種矛、弓箭、長砍刀等武器，她不知道她的這個決定對不對，不知道會給他倆帶來什麼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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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辦完事得趕緊離開這裡，這裡聚居的部落很多，他們的認知里沒有什麼道理可講，長期部落之間爭奪資源，讓他們變得驍勇善戰，這對她和利明暄很不利。
利明暄看見褚珂薇心事重重，也沒了興致看他們生火。
褚珂薇視線掠過利明暄，看向他的身後，「你怎麼還帶了一個尾巴？」
利明暄以為她在打趣，「不帶尾巴，我是你的尾巴。」
褚珂薇：「……」
小男孩眨著眼，眼巴巴地望著利明暄。
利明暄裝作剛才自己什麼話也沒說的樣子，問小男孩：「你跟著我做什麼？」
褚珂薇看見他的耳根泛紅，她伸手倏地觸碰，利明暄往旁邊挪，和她保持距離。
褚珂薇沒想再逗弄他，給他留點面子。
小男孩說：「我叫米格嗒，你呢？」
陌生人之間快速建立友情都是從互告姓名開始的。
利明暄胡亂編造一個名字，忽悠米格嗒。
米格嗒站在他的面前，用一種渴望的眼神盯著利明暄手中的打火機，「我可以看看嗎？」
利明暄把打火機遞給米格嗒，這小孩就為了一個打火機，一直跟著他。
米格嗒反覆翻看，沒有看出什麼花樣來。
利明暄伸手向他要回打火機，他依依不捨地盯著它。
利明暄被他這副生死離別的表情搞懵了，一個打火機至於這樣嗎。
米格嗒盯著打火機，轉身跑向人群，被利明暄叫住。
他邊向前跑，邊回頭看，利明暄向他招手，他才剎住腳步，往回走。
米格嗒盤腿坐下，膝蓋上攤著一小撮搓得鬆散的乾草莖。
利明暄右手拇指抵住打火機翻蓋邊緣，輕輕往上一挑，咔噠一聲，銀色的蓋子彈開，露出裡面暗黃的砂輪和棉芯。
米格嗒驚呼了一聲，「哇！」
褚珂薇清楚利明暄又要開始收買小孩子的人心了。
利明暄把打火機朝米格嗒眼前拿近了些，米格嗒借著落日餘暉的光仔細端詳。
米格嗒左手攏成半圓，護住那堆乾草，利明暄右手拇指開始摩擦砂輪。
第一下只擦出幾點火星，落在草莖上倏地就滅了。
米格嗒亮晶晶的眸子沉了下去，利明暄的面子有點掛不住了。
隨手在路邊店鋪買的打火機，質量一言難盡，老闆還說這是純進口的，利明暄覺得這肯定不是進口自己國家的。
第二下利明暄用力些，砂輪轉得更快，一串橙紅的火星迸濺出來，有一粒恰好鑽進草莖的縫隙里。
白煙先是從縫隙間升起，細弱得幾乎看不見，隨後草莖邊緣慢慢變黑，蔓延出一圈焦色。
米格嗒低下頭，對著那個位置吹氣。
氣流讓黑斑擴大，一縷灰煙變濃，忽然噗地竄起一簇小火焰。
這次還好沒讓利明暄掉鏈子，「今天那個小女孩為什麼要逃跑？」
火苗是橙黃色的，顫巍巍立在草徑堆上，照得男孩的下巴和鼻尖都泛著暖光。
米格嗒滿臉崇拜地看著利明暄，說道：「她沒有逃跑，她是回其他部落，她的媽媽在其他部落。」
利明暄目光轉向褚珂薇，她示意他繼續問。
米格嗒快速又小心地往火焰上添加更細的干枝條，一根，兩根，每加一根火勢就旺幾分。
利明暄把打火機在他眼前晃了晃，「想要嗎？」
米格嗒想要這個東西，有了這個東西，他們不用再費力地鑽火，可是他不敢要，他的媽媽說不可以要別人的東西，尤其是外來人的東西，因為這會為他自己和別人帶來災難。
他的臉上露出痛苦糾結的神情，利明暄接著問：「她不是你們首領的女兒嗎？你們首領的妻子不和你們住在一起？」
褚珂薇的眉頭逐漸蹙起。
部落首領的妻子和他不住在一起，如果他的妻子被別的部落搶走，他會在部落失去威望，部落的人不會讓一個連自己妻子都保護不了的人來當首領。
只有另一種可能，這其中另有隱情。
火焰開始有了形狀，不再只是柔弱的一簇。
米格嗒往後退了半步，火光現在能照亮整個上半身。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安靜地看著火堆，偶爾伸手撥一下燒到邊緣的樹枝。
利明暄和褚珂薇陪他靜靜地坐著，誰也沒有打擾他。
火越燒越旺，米格嗒抬頭看著眼前這兩個人，媽媽告訴他，不可以隨意把部落的事告訴別人。
他不認為眼前這兩個人是壞人，「我們這片地方有個實力最強的最大部落，我們的首領維爾是那個部落長老的兒子。首領的妻子和我的媽媽都在那個部落。」
利明暄突然意識到，這個部落幾乎都是男性，成年女性一個也沒看到，未成年的小女孩也只有三四個。
褚珂薇得到的情報中，提及了這一條，維爾是他們要去的部落首領的兒子，這就是她為什麼會跟著他們回部落的原因。
褚珂薇附在利明暄的耳側說：「他沒說謊，情報只告訴了維爾是我們要找的人的兒子，其它情況沒查到。」
利明暄幾不可察地偏了一下頭，道：「我們得從眼前這個小鬼下手。」
不摸清情況，貿然前去他們可能沒有退路。
他們心裡清楚，在他們離開西格地盤的那一刻起，背後之人已經接到了消息。
西格告訴他倆，背後之人給他們的命令是，儘量讓他倆知難而退，能不傷及性命是最好的結果。
如果他倆不知死活執意硬來，那麼也不必留他們性命。
西格只是第二波安排的人手，就已經對他倆下死手，後面的情況只會更糟糕。
這個地方雖然武器比不上西格地盤多，但這裡的危險性只比那兒更高。
以實力混跡到這種地位的西格，手段喜歡明著來，這裡就不一樣了，這裡的人喜歡陰著來。
背後之人越是這樣，他倆越感興趣，他倆迫不及待想知道，到底是什麼人胃口這麼大，四百九十八億美元的貨物想獨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