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格嗒回答完問題，靜默抱膝不再搭理利明暄。
利明暄把打火機交給褚珂薇，「你來，對付小孩我不擅長。」
褚珂薇跟利明暄換了一個位置。
褚珂薇也不知道怎麼跟小孩溝通，眼前這小孩十三四歲了，他比西婭大了好幾歲，不好糊弄。
褚珂薇借著天邊還未完全暗下來的天色和火光，望著圍坐在部落口的大部隊。
部落沒有通電，到了晚上漆黑一片，誰也看不清誰。
褚珂薇突然發現，米格嗒跟其他人的不同之處。
他倆剛進部落和其他人交流過，在問他們問題和談到一些話時，這裡的人眼神中透露出迷惘，聽不懂他倆表達的意思。
利明暄用槍指著領頭的人，他們的眼神也沒有透露出害怕。
他倆跟這些人交流太費勁，後來索性坐到偏遠的地方。
褚珂薇打量著米格嗒。
米格嗒渾身刺撓坐立不安，悄悄往一邊挪動。
褚珂薇倏地解開心中的疑惑，其他人可以用空洞來形容，米格嗒卻是有自己思考的人。
褚珂薇雙手抱著膝蓋，下巴支在上面，「你媽媽是個怎樣的人？」
「我媽媽不是部落的人，她是被父親從別的部落搶回來做大老婆的。媽媽是其它部落首領的女兒，她去過大地方，她還上過學。媽媽會給我講故事，我五歲時，媽媽就開始教我認字。部落學校教的那些還不如我媽媽教的。」米格嗒停止了挪動。
部落之間的戰爭中，掠奪的資源也包括女性在內，強大的部落往往會去欺負小部落。
褚珂薇有點意外，他們的部落居然有學校，而且還准許女性去上學。
褚珂薇問道：「你們的部落學校誰修的？」
米格嗒繼續說：「欽長老，維爾是他的兒子。欽長老威望在所有部落中是最高的，他當上長老後，不允許部落主動去欺負小部落，他還給部落拉了很多贊助。學校就是他修建的。在我們部落七歲就要接受教育，沒有滿十六歲的也要去學校接受教育。」
褚珂薇感到事情很不妙，這位欽長老會比他倆預想中的難對付。
「那你怎麼沒有留在部落上學，你們這裡的那幾個小孩是怎麼回事？」褚珂薇指了指遠處玩耍的幾個孩子。
米格嗒的腦袋倏地蔫了下去，「因為我們是被抽中的，我們沒有資格再接受教育，我們的任務是成為驍勇的戰士，為保護部落而死。我們在這裡接受訓練，我們的家人會得到欽長老的食物，如果戰死，欽長老會給錢給家裡人，還會答應幫這家人做一件事。」
褚珂薇算是聽明白了，她所在的這個地方，只是欽長老部落的分支，目的是為了培養保護部落的死士。
褚珂薇繼續問：「你們幾歲會被選中？要一直在這裡待嗎？」
米格嗒對著火堆吹了一口氣，「我的媽媽生病了，很重，她快要死了，沒有人再愛我。被選中的人都是家裡自願交給欽長老的，欽長老不會強迫讓部落的人上交，都是自願的。我們訓練到十六歲返回部落，保衛部落。」
米格嗒的情緒愈來愈低，他抬起頭對褚珂薇露出笑容。
褚珂薇示意他伸手，把打火機放在他的手心，他的眼神中露出不可思議又驚喜的表情。
米格嗒齜著大牙沖褚珂薇笑，又對著利明暄笑。
利明暄手握成拳，跟他對碰，「我們送給你的禮物。」
他們只能微笑，說不出什麼安慰他的話，他的世界很難改變。
告訴他外面的世界如何精彩又怎樣，他並不能改變什麼。
他的認知比別的小孩強，那是因為他母親。
他的母親，作為別的部落首領的女兒，也沒能改變自己的命運，甚至命運比之前還糟糕，他作為不受寵的孩子，命運早已定型。
維爾的女兒怯怯地望著他們，米格嗒朝她招了招手。
她坐在米格嗒的旁邊，小心翼翼地打量褚珂薇，「對不起。」
她的聲音很小，小到褚珂薇沒有聽見。
米格嗒摸了摸她的腦袋，重複著她的話：「她說對不起。」
褚珂薇怔愣了一下，隨即帶著笑容對她說：「沒關係。」
利明暄插話問了一句：「她不是你們首領的女兒嗎？她這么小為什麼也在這裡？」
米格嗒的情緒又回落到剛才的狀態，「首領有三個妻子，她是第三個妻子的女兒。欽長老今年年初召集大家商量，部落不能只有驍勇的男戰士，也需要女戰士。維爾讓自己的女兒帶頭。」
小女孩蜷縮在米格嗒的身邊，眼裡沒有什麼情緒，盯著火光，米格嗒繼續說：「沒有多少人願意把女兒送到這裡來。我問媽媽為什麼他們不願意，媽媽說女兒嫁人會給家裡帶來一定財富。在欽長老的帶領下，我們部落變得很強大，他允許我們部落和別的部落通婚，其它部落的男人娶我們部落的女兒，要用兩頭牛作為彩禮，自己部落的只要一頭牛。」
米格嗒停頓了一下，眼中的悲傷快要溢出，接著說：「我的兩個姐姐被父親強制嫁給了其他的部落，第二個姐姐去年被姐夫家打死了。媽媽從那之後心情很差，再也沒見她笑過，媽媽今年病得只能躺在床上。媽媽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讓父親把姐姐的屍體接了回來。」
褚珂薇沉著眸子，利明暄摟住她的肩，「米格嗒，他們在吃飯，你不去嗎？」
米格嗒拉著小女孩，跟他倆告了別。
褚珂薇靠在利明暄的肩上，「在這樣一個地方，有教育對他們來說真的是好事嗎？」
「百年內他們的狀況很難改變，或許要更久。」利明暄說。
千年的思想禁錮著他們，他們想要衝出去，談何容易。
米格嗒拿著什麼東西向他倆跑來。
米格嗒遞給他們，「你們也要吃飯。」
褚珂薇才看清是兩根烤熟的玉米，「謝謝。」
黑暗籠罩著這片土地，伸手不見五指。
褚珂薇打開手機的手電筒，看著地上爬行的蟲子，「今晚我們要熬夜了。」
「不用熬夜。」利明暄跟她並肩站著，「跟我走。」
他們正在退出屋子，什麼東西從遠處飛奔而來，利明暄下意識拉了一把褚珂薇。
那東西撞上利明暄的後腰。
褚珂薇的耳畔傳來短促的兩聲悶哼，她把利明暄往後拉，自己擋在了他的身前。
褚珂薇用燈光晃了晃地上，看清是個人後鬆了一口氣。
燈光太刺眼 ，米格嗒用手擋住自己的眼睛，褚珂薇把燈光往他身旁移。
米格嗒從地上爬起來，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看著他倆。
褚珂薇問道：「你找我們有什麼事？」
「嗯……沒事，你們要睡覺了嗎？」米格嗒眼神飄忽不定。
利明暄揉著後腰，「對，我們要睡覺了。怎麼了？」
米格嗒目光掠過他倆，抻長脖子朝屋裡望，「你們今晚睡這裡嗎？你們不去其它地方睡嗎？」
「我們沒有別的地方睡。」利明暄說。
米格嗒往後退著步子，看了他們一眼消失在黑夜裡。
利明暄還未反應過來，褚珂薇掀起他的衣服，想要查看傷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