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利明暄在褚珂薇的眼中就是一個瓷娃娃，生怕自己沒看住碎掉了。
利明暄握住褚珂薇的手，「我沒事。米格嗒這麼晚來找我們，他應該有什麼事想告訴我們。」
褚珂薇掙脫他的束縛，撩起他的衣服看了一眼，傷口不算太嚴重，只是天氣炎熱導致他背後的傷遲遲不能痊癒。
「有什麼顧慮導致他不能說，一直在說這個房子，看來我們今晚不能住這裡。」褚珂薇放下掀起的衣角。
利明暄抬眼瞥了一眼某處，「我們今晚也沒有打算住這裡。」
利明暄憑著白天的記憶走到一棵樹前，「天還沒有完全黑時，我就留意這棵樹很久了。」
樓梯靠著這棵樹的樹幹，高度不算太高。
「來。」利明暄打開手機電筒的燈光晃了晃樹幹上方，「上面沒人，你先上去，我墊後。」
褚珂薇順著梯子爬了上去。
褚珂薇朝身後的樹幹靠攏，拉開她和利明暄的距離。
利明暄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她怔了一下，沒有抽出手，也沒有動。
山坳里的夜沒有半分燈火。
連綿山林沉作一道厚重的墨色剪影，層層林木擠擠挨挨鋪在谷底。
枝葉交疊的輪廓模糊融在暗裡，將塵世所有的喧囂盡數隔在山外啊。
時間在黑暗中流逝。
褚珂薇手僵持在空中，一陣酥麻傳至她的手臂，在她手腕動的一瞬間，一道力度拽了她一下，她順勢往後倒。
褚珂薇撞進利明暄的懷抱，她掙扎著想脫離這個懷抱。
環在她背後的力度收緊了幾分，心臟跳動的頻率伴隨風聲環繞在耳畔。
「別動。」利明暄滾燙的呼吸掃在褚珂薇的頸側，「睡吧，不會摔下去。」
黑夜中兩人各懷心事。
利明暄想問她，跟他哥做了什麼交易，這份交易中有沒有他。
他知道那個位置在褚珂薇心裡有多重要，重要到褚珂薇當年可以放棄他們之間的約定，放棄他。
當年的他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沒能讓她動容半分，何況是現在的自己。
利明暄看不透褚珂薇心裡的想法，這段時間的相處，他感受得到褚珂薇對他也是在乎的。
他想知道這份在乎中有幾分是利用，幾分是真心。哪怕其中只有一分真心，他也會心甘情願成為她的墊腳石。
利明暄沒有勇氣問，當年的他輸得這麼徹底，他低估了褚珂薇的心狠程度。
「哥，我可以幫你這個忙，我想知道你回來是為了什麼？」利明暄盯著他哥看，不放過他哥臉上的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利鈞白怎麼不知道他弟的那點心思，問道：「你認為我為了什麼？」
「我想知道你是不是為了這個位置。」利明暄眼神飄忽不定。
利鈞白眼神倏然由清明轉為暗沉，唇角轉瞬放平，「明暄，我想要這個位置當年不會離開，想要什麼，自己去爭。」
「哥，你知道的，你想要的東西我不會跟你爭，從前是這個答案，以後也是這個答案。」利明暄只想知道他哥的想法，從來沒想過其他的事。
「我知道，明暄，我不管做什麼，你只需要記住，我回來為了她。」
利明暄知道他哥愛夏知霜的瘋狂程度，當年他哥的做法夏家不可能會把女兒交給他。
可是那又怎樣呢，利鈞白知道夏知霜愛他。
利明暄的呼吸沉重了幾分，手上的力度不自覺再次加重。
褚珂薇在黑夜中睜開了眼眸，她知道利明暄沒有睡著。
褚珂薇回想利鈞白說的那些話，心臟一陣悶痛。
當年的那些決定她知道會傷害利明暄很深，但她沒想過要他的命，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八年前她永失所愛。
褚珂薇的手觸碰到利明暄後背上的那一處槍傷。
利明暄手上的力度放鬆了幾分，他蹙著眉睜開了眼睛。
他突然明白褚珂薇今天為什麼會改主意，嘖，他哥可真會挑事。
褚珂薇曾經篤定自己這輩子不可能會後悔，現在她卻想說自己後悔了。
利鈞白放下手上的文件，問道：「珂薇，當年你和明暄的事我知道的不多。說說你這次的目的是什麼。」
「鈞白哥，我想跟你合作，我知道你做這些為了誰。」褚珂薇抬眼，把那道目光平平地遞過去。
「合作？跟你我還真不想合作，你有什麼值得我和你合作的好處。」利鈞白語氣中充斥著諷刺。
「當年的事，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樣做。」褚珂薇眼皮始終平展著，遮住了所有可能泄露情緒的波動。
利鈞白聽了這話，眼神陰鷙地望向她。
「當年的事我不會為自己開脫，現在的處境你也看見了，再這樣耗下去，對我們四個人都很不利。你也不希望知霜姐一直處於這種環境中吧。」褚珂薇清楚，無論她說得怎麼天花亂墜，也不及提一個人有用。
利鈞白不喜歡她這種談論的方式，精準踩在他的雷區，「我有個條件，你要是不同意，那我們達不成合作。」
「你說。」
「如果我發現你利用我弟弟來達到目的，我會終止合作，畢竟我們的褚大小姐有前車之鑑。」
「 好。」
對於褚珂薇當年的那些所作所為，利鈞白對她沒有什麼好感，甚至還帶著一點厭惡。
當年如果不是明暄攔著他，他怎麼可能放過褚家，兩敗俱傷又如何，這兩敗中褚家只會敗得更慘，利家的發展根基從來不是依靠所謂的利氏集團。
利鈞白回來只為了兩個人，夏知霜和利明暄。
什麼所謂的利氏集團不夠格入他的眼，利老爺子清楚利家困不住他，對他的一些行為，股東跟董事會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是希望他的手段不要用來對付利家就行。
褚珂薇這次回來，連她母親都對她說，放過利明暄。
在她沒有得到有些東西的時候，她不敢輕易向眾人宣布她想要的，她不知道利家對利明暄有幾分真心。
現在不一樣了，褚珂薇知道了利明暄這個弟弟在他哥那裡有多重要，利家有人護得住他，那她也沒有後顧之憂。
褚珂薇在利明暄耳邊低語：「對不起。」
四下萬籟俱靜，空氣清冽安靜，沒有一點人造光源，天地間只剩下純粹自然的空曠。
褚珂薇知道他沒有睡著，她自言自語道：「恨我嗎？你一定很恨我吧，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樣做，我知道你沒有睡著，你恨我也好，怨我也好，不相信我的話也好。我想告訴你，這次我不會放開你了，給我一次機會。」
「嗯。上輩子我欠你的，睡吧。」利明暄換了一隻手環抱著褚珂薇。
頭頂天幕是極深的青灰。
億萬星子密密麻麻綴滿整片夜空，一條朦朧乳白的銀河自天際垂落，細碎星霧綿延舒展。
沒有城市光霧遮蔽，每一顆星都清亮分明，靜靜懸在無人驚擾的穹頂之下。
一滴淚水從褚珂薇的眼角滑落。
周遭的樹影與星子成了背景，只有你是前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