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後背貼著牆,涼意順著脊椎往上爬。
請假?不行,通知說了不得缺席。
找替身?她在這個學校認識的人兩隻手數得過來。
當場坦白?那她未來四年都不用在這個學校混了。
完了芭比Q了。
林聽把手機扔在枕頭旁邊,臉埋進被子裡悶著
陸知行哼著歌走進來,手裡拎著一瓶冰水,擰開蓋子灌了一口,然後轉過頭看了她一眼:「林聽,怎麼還不走,你下午不是有課嗎?」
她悶聲回了一句:「……明天有體檢。」
陸知行「哦」了一聲,一邊擰瓶蓋一邊說:「體檢就體檢唄,有啥大不了。」他說這話的時候已經順著床梯爬了上去,完全不知道「體檢」這兩個字對林聽來說意味著什麼。
陸知行往自己床上一倒,點開手機開始刷短視頻,笑聲從手機揚聲器里漏出來,短促又輕快。
林聽趴在枕頭上,看著他那副毫無心理負擔的樣子,忽然覺得……好像也沒那麼恐怖。
林聽一口氣沉到底,沒事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說不定校醫院的機器那天集體宕機呢?
說不定負責心電圖的醫生請病假呢?
說不定……
她翻了個身,起床。
不想了,先去上課。
她推開宿舍門,走了出去。
可腦子裡還是不由自主地去想明天的事情,一萬種逃避體檢的可能性像彈幕一樣在腦中滾動,滾得她連面前的路都沒怎麼看清楚。
走廊盡頭,有人走過來。
光影從走廊拐角的窗戶斜著切進來,把那個人的輪廓鍍成一道細長的剪影。
他步子不緊不慢,白襯衫的袖口挽到小臂中間,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手腕。
臉上明明沒有表情,卻寫滿了『不必寒暄』四個大字。
是沈辭。
但林聽壓根兒沒看見。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像一尊風化千年的兵馬俑,全部CPU都分配給了腦內那場"如何合法合規地消失在校醫院門口"的方案研討會,對外界信號的接收能力降到了零。
以至於沈辭走到她面前,站定了,她的視線還直直地穿過他的肩膀,盯著走廊盡頭那扇窗戶上的一隻蒼蠅。
直到一道修長的影子無聲無息地覆上她的頭頂。
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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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聽的瞳孔猛地聚焦,兩個人的距離不到一臂。
沈辭個子高,低頭看她的角度幾乎是垂直的。
林聽的視線只能堪堪落在他下巴的位置,看到他喉結滾了滾。
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薄荷味道,冷調的,混著走廊里微涼的風,在她鼻尖前面一厘米的地方停住,然後散開。
然後他抬起右手,指了指她身側的空隙,意她讓開。
距離她的肩膀不到五厘米,沒有碰到。
空氣被帶起的那股極輕微的流動,掠過她肩頭的時候,她後頸的汗毛豎了起來。
林聽還不明所以,愣愣地看著他。
"擋路了。"他說。
林聽倒吸一口涼氣,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猛地側身貼牆,後背緊緊貼著冰涼的牆面,恨不得把自己嵌進牆縫裡:「對不起!」
沈辭收回手,擦著她的衣角走過去。
他走過去的時候腳步沒有任何停頓,但林聽注意到他側身的幅度比她預想的要大。
他多讓了半步,像在避免碰到她任何地方。
怎麼了,當她是瘟神了嗎,躲這麼遠?林聽心想。
沈辭走出兩步,左手在身側微微張開又收攏。
那個動作很輕,像手指在空氣中握了一下又鬆開,連他自己也沒意識到。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後插進了口袋裡,繼續走了。
走廊重新空下來,林聽僵硬地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林聽緩了好一會兒才重新邁開步子,走進教室。
那節課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腦子裡循環播放的全是四個字——心、電、圖、來、了。
……
很快到了第二天早上。
校醫院門口烏泱泱全是人,學生們手裡拿著體檢表,表情各異。
有的在互相開玩笑,有的低頭刷手機,有的緊張到面色發青。
林聽屬於第三種。
她看著自己手中的號,前面大概還有十幾個人。
屏幕上叫號系統里的數字正在慢慢往前挪動,每挪一個數,林聽就感覺自己的心跳快得像開了倍速。
她看著前面心電圖室的門開了,一個男生走出來,正低頭系扣子,臉上表情輕鬆得跟剛打完一盤遊戲似的。
那男生回頭沖裡面的醫生點了下頭,說了聲「謝謝」,然後大步走了。
林聽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男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他扣子系歪了一顆,但整個人看起來毫無心理負擔。
而她……
林聽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體檢表,"心電圖"那一欄還空著,等著被填上一個"正常"或者一個"竇性心律不齊"。
她寧願心律不齊,寧願醫生說"你這有點問題啊",只要不讓她掀衣服。
"請A045號到心電圖室就診。"叫號系統的聲音傳來。
林聽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那是自己,手裡的叫號單被攥出了細密的褶子。
她站起來,腿有點發軟。
她像個遊魂一樣飄進去,眼神空洞,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社死的未來。
「刷」
她的腳還沒踏進去,心電圖診室的門帘就從裡面被拉開了。
林聽根本沒來得及剎車,整個人直直地撞了上去。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傳來,她撞進了一具溫熱堅硬的胸膛。鼻尖擦過一片微涼的肌膚,差一毫米就要貼上他的鎖骨。
林聽猛地抬頭,對上了一雙深邃如潭的眼眸。
沈辭。
他剛做完心電圖,白襯衫領口大敞,露出鎖骨下方一截冷白的皮膚。
他低著頭,修長的手指正慢慢扣著紐扣,
空氣凝固了。
林聽的腳步都釘死在了原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她能看清楚他鎖骨那道淺淺的凹陷,能看到他喉結下方那顆極淡的痣,能看到他手指正停在第三顆紐扣上,而那個動作也在她撞上來的一刻頓住了。
沈辭抬起了眼皮,視線停在她的眼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