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
水聲響起,宿舍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十分鐘後,水聲停了。
陸知行穿著大褲衩和一件老頭的背心,頭髮還在滴水,一邊走一邊拿毛巾胡亂擦著後頸。
"舒服了舒服了,誰去?"
沈辭從書桌旁站起來,拿過搭在床頭的毛巾,沒說話,直接走進了衛生間。
門關上了,水聲響起。
又過了十分鐘,水聲停了。
沈辭走出來,沒穿上衣。
他一手拿著毛巾擦著頭髮,另一隻手拎著T恤。
水珠從他凌亂的發梢滴落,順著冷白的鎖骨滑下,沿著胸肌的邊緣慢慢淌下去,沒入人魚線的陰影里。
林聽的視線像是被磁鐵吸住了一樣,從他的鎖骨一路滑到腰線,然後猛地剎住。
沈辭用毛巾搓了搓頭髮,幾滴水珠飛濺出去,好巧不巧地落在了林聽的臉上。
林聽僵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洗完了。」沈辭的聲音平淡,「你去吧。」
他從林聽身邊繞過,帶起一陣帶著水汽的冷冽微風。
林聽耳根一熱,慌亂地收拾著洗漱用品,佯裝忙碌。
就在這時,一條干毛巾從後面飛來,「啪」地一聲蓋在她頭上,遮得嚴嚴實實。
程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散漫和戲謔。
「臉上濺到水了,擦一下。」
他頓了頓,低聲補刀,「……口水也是。」
林聽:……
她猛地捏住蓋在頭上的毛巾。
這狐狸,絕對是故意的!
林聽沒有扯下毛巾,而是抬起手,隔著毛巾假裝在擦臉上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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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程硯從她旁邊走過。
路過她的時候,他的手在她肩膀上輕輕按了一下。
力道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他微微低頭,嘴唇湊近她的耳邊,聲音壓到只有她能聽到,帶著一聲低笑。
「眼睛都直了,有那麼好看嗎?」
林聽正在擦臉的手頓了一下,說不出話來。
程硯走開,回到自己床上,重新拿起書。
林聽沒有把毛巾從頭上扯下來,也沒敢往程硯那邊看一眼。
她低著頭,任由毛巾搭在頭上,把洗漱用品快速整理好衝進了衛生間。
門關上的一瞬間,她反手將門鎖死。
水龍頭被擰到最大,冰冷的水流嘩嘩沖刷著洗手池。
林聽雙手撐在瓷磚檯面上,她抬頭看了一眼鏡子。
鏡子裡的自己耳根通紅,從耳尖一直蔓延到下頜線。
心跳聲也在狹小的空間裡被放大了三倍,像有人在她胸腔里擂鼓。
林聽用冷水狠狠拍了拍臉頰,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但一閉上眼,耳邊仿佛又響起了那聲低笑。
「眼睛都直了,有那麼好看嗎?」
她咬著牙,她胡亂擦了一把,水漬濺到了鏡子上。
都怪程硯,本來沒什麼的,現在搞得自己真的是大色胚似的。
林聽在衛生間平復了一下心情,等她出來的時候,宿舍里沒開大燈,只有幾盞昏暗的檯燈。
正好,她躡手躡腳地掀開被子鑽了進去。
……
熄燈後。
黑暗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上鋪的陸知行已經打起了呼嚕,鼾聲起起伏伏。
對面的沈辭一點動靜都沒有,不知道睡沒睡著。
林聽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她閉著眼,但沒有睡著。
校醫院、心電圖、程硯支招、沈辭沒穿上衣出來、水珠濺到她臉上、然後程硯扔了毛巾過來……今天發生的事情像放電影一樣,一幕一幕的在腦子裡不停地滾動播放。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發燙的。
她翻了個身,面朝天花板,突然感覺身下好像壓著什麼東西。
枕頭底下,剛才她翻身的時候,發出沙沙的細微聲響。
她伸手摸了一下,摸到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被壓在枕頭下面。
她捏出來。
月光正好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照在紙上。
上面寫了一行字。
「下次別盯太久,我不一定每次都有毛巾。」
林聽盯著那行字看了十秒。
他是什麼時候寫的這張紙條?熄燈之前還是熄燈之後?他偷偷塞進她枕頭下面的?他就不怕被陸知行或者沈辭看見?
林聽猛地轉頭,看向程硯的床。
他面朝牆壁,被子裹到肩膀,側躺的輪廓在黑暗中縮成一個安靜的暗影。
呼吸平穩,像已經睡著了。
林聽咬了咬嘴唇,她小聲問:"……睡了?"
沉默。
三秒。
然後那個暗影動了一下。
"沒。"程硯的聲音從被子裡悶悶地傳出來,帶著一種奇怪的距離感,像隔了一層什麼。
比平時說話少了那層慵懶的笑意,甚至有點生硬。
他說完之後,視線在黑暗中偏了一下,極快地掃了一眼沈辭床鋪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冷光,然後他把臉重新轉回牆壁。
又是一陣沉默。
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就是覺得程硯和平時不一樣。
平時他哪怕只說一個字,那個字後面也帶著一點讓她分不清是認真還是玩笑的餘味,今天沒有。
林聽猶豫了兩秒,然後她掀開被子,赤著腳下了床。
地板是涼的,她順著床梯,爬到程硯的床邊,站住了。程硯沒有轉身。
"看完了?"他問。後腦勺對著她,聲音還是那種平的,
林聽盯著他後腦勺那個模糊的輪廓:「……沒看清。」她頓了一下,「字看清了,但沒看清你的意思。」
她確實沒看清,她得讓他當面說清楚。
程硯沒動,被子底下他的肩膀線條繃著。
過了兩秒,他忽然伸出一隻手,從被子裡探出來,修長的手指在黑暗中準確地鉗住了她的手腕。
帶了一下,力道不大,但足夠讓林聽整個人往前栽。
慌亂中林聽的雙手撐在程硯的枕頭兩側,兩個人的臉隔著不到十厘米,黑暗中她能看到他瞳孔里映著一絲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的月光。
林聽的頭髮垂下來,發梢掃在程硯的臉上,露出來瑩白的耳朵,映著月光,透出粉嫩的色澤。
程硯看著這個送上門的傻兔子,覺得有點好笑。
又有點……莫名的可愛。
程硯沒有鬆手,但嘴角那根繃著的唇角鬆了一瞬。
他看著林聽,眼底帶著一點壓不住的笑意。
"這樣看得清楚嗎?"他問,聲音已經變了回來,很輕,溫柔得不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