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聽的耳朵里只剩自己的心跳聲,一下比一下重。
她保持著這個俯身的姿勢一動不敢動,能數清程硯睫毛投在下眼瞼上的陰影。
林聽剛想起身,不料又被程硯一帶俯下身去,兩人距離更近了。
「站在梯子上很危險,這樣安全些。」
"你……"林聽的嗓子發緊,"你先把那個紙條的事解釋清楚。"
程硯挑了挑眉:"哪個紙條?"
"就是你塞我枕頭底下的那個!"
"噢,那個啊……"他眨了眨眼。
"什麼叫'噢',你什麼時候寫的?什麼時候塞進去的?熄燈之前還是之後?你就不怕陸知行看見……"
"你一下子問這麼多,我回答哪個?"
程硯的語氣已經徹底回到往常了,語調輕懶。
他享受她慌得語無倫次的樣子,像一隻貓在看一隻掉進魚缸里撲騰的倉鼠。
"……全部。"林聽咬著牙說。
程硯想了想:"熄燈之前寫的;熄燈之後你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的時候我塞進去的;陸知行那時候已經在打鼾了。"
"沈辭呢?"
"沈辭戴著耳機。"
林聽噎住了。
這個人的作案條件還真是滴水不漏……陸知行睡得像豬,沈辭戴耳機聽歌,整個宿舍只有她和他醒著。
完美的作案時間。
"所以,"程硯側了側頭,目光落在她臉上,"你來找我,就是為了問這個?"
"我……"林聽剛要開口,一隻手伸過來,指背蹭過她耳邊的碎發,幫她別到耳後。
動作很慢。慢到她在那幾秒里,感覺到他指背的溫度從耳廓邊緣一層一層地滲進來,像水滲進幹了的泥土,帶著點若有若無的溫柔。
林聽的耳朵本來就已經在燒了,被他一碰,那熱度"轟"一下炸開,從耳朵蔓延到後頸,再從後頸蔓延到整張臉。
"這麼燙。"程硯說著,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她幾乎聽不出是陳述還是調侃。
"你這個狀態去做心電圖,波形應該挺好看的。"
"……你能不能別提心電圖。"
"行。"程硯收回一隻手,重新枕回腦後,"那你還有什麼要問的?沒有的話……"
他眼睛彎了一下。
"你的手撐累了嗎?"
林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
她還撐著,像一隻傻裡傻氣的、俯在洞穴上方觀察獵物的笨鳥。
"是你把我拽下來的。"林聽盯著他的眼睛,嘴硬道,"你現在問我撐累沒累,你自己不是也沒鬆手?"
程硯看了看被自己禁錮住的手腕,透著纖細和脆弱,一彎淺淺的笑從嘴角溢出來,慢慢的,帶著一點被看穿了但無所謂的那種坦然。
"我的錯,不過,累了的話……要換我來撐嗎?"
林聽的腦子瞬間炸成了煙花。
這人,怎麼不按套路出牌啊。
這狐狸,絕對是故意的!
她試圖往後退,但雙手撐在枕頭兩側,根本使不上力氣。
更要命的是,程硯剛才鉗著她手腕的那隻手還沒鬆開,指根的溫度透過皮膚滲進來,燙得她心尖都在發顫。
「我不累!」林聽咬著牙,硬著頭皮反駁。
程硯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股讓人頭皮發麻的慵懶。
他微微抬起下巴,目光直直地撞進她的眼睛裡。
「不累?」他薄唇勾起一抹壞笑,「那你的臉紅什麼?」
「我熱的!」她死鴨子嘴硬。
程硯「哦」了一聲,但沒退開,反而微微起身,湊得更近了。
兩人的呼吸幾乎交纏在一起,林聽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混著深夜裡獨屬於他的氣息,像一張無形的網,把她牢牢困住。
「熱的啊……」程硯低聲重複了一遍,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情人間的呢喃。
「那要不要我幫你呼呼?」
林聽:!!!
她猛地往後仰,就在她以為要摔個結實的時候,一隻強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拉了回來。
兩個人的距離一下子縮得更近了,近到她連睫毛的輕顫都看得清清楚楚。
「看到沒,我就說很危險吧……幸虧我一直拽著你。」程硯露出善良無辜的表情。
危險個大頭鬼啊,我看最危險的人就是你!
程硯的臉在她面前驟然放大,他黑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掠奪感,林聽覺得此刻的程硯真的像一隻危險的狐狸,不自覺的想要後退。
「不用了!」林聽使勁地抽手,卻怎麼也甩不開手腕上鉗制住的力道。
或是感受到了她的緊張,程硯終於鬆開了手,大發慈悲地往後退了半米。
給了她一絲喘息的空間,也給自己留了一條退路。
他怕自己再不鬆開,就會真的把她按在那裡。
「那就回去睡吧。」他說,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散漫。
林聽被他弄的臉色緋紅,她咬咬牙,手忙腳亂地從床梯爬下來,赤著腳逃回自己的床鋪。
她掀開被子鑽進去,把自己裹成一個嚴嚴實實的蠶蛹,連頭都不敢露。
然而,身上殘留著的男人的氣息,將她包裹的更加嚴密。
她強迫自己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睡著。
可是腦子裡全是程硯剛才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陸知行在隔壁床上翻了個身,含含糊糊地說夢話:"……肉包子……給我留一個……"然後打起了鼾。鼾聲比剛才還響,像一台在臥室里啟動的割草機。
林聽把枕頭翻了個面,涼的那一面貼到臉上,閉上眼睛。
宿舍安靜下來。
窗簾縫裡漏進來一線月光,落在兩床之間的地板上。
程硯沒有立刻閉眼,他側躺著,面朝林聽床鋪的方向,看著那團被被子裹住的輪廓。
他第一天就知道了。
她站在宿舍門口,拎著那個大箱子,剪著短頭髮,說話的時候聲音壓得比正常男生低兩度,他當時就猜到了。
後來他看到林聽跑步摔跤時抬手護住胸口,看到她踢完足球後悄悄揉了一下束胸帶子的邊緣,看到她每次他靠近耳朵就會紅……
今天,他更加確信。
但他沒說。
他也沒打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