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趴在枕頭上，側臉露出一半，眼睛閉著，睫毛在檯燈邊緣的光暈里投下一小片陰影，被子從她頭上滑到了肩膀旁邊。
沈辭心跳莫名一亂，轉了回去了。
他閉上眼，往椅背上一靠，嘆了口氣。
那口氣很短，短到他甚至沒發出聲音，只是肺里的空氣被輕輕擠了一下。
他抬手按住自己的眉心，指尖陷進皮膚里，像在試圖按滅某個正在失控的開關。
氣息比平時慢了半拍，他關閉了電腦的電源，屏幕暗下去的時候，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要弄清楚自己到底怎麼了。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向林聽的床鋪。
她翻身了，側躺著，被子蹬開大半，只剩一角搭在腰上。
手臂露在外面，細白的一截，在黑暗裡泛著微光。
他在兩步之外停了片刻，然後走上去，彎腰拎起被角，輕輕拉上來蓋回她肩膀。
動作很輕，輕到沒有驚動她。
他維持著彎腰的姿勢，離她的臉不到十厘米。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聽到她綿長平穩的呼吸，還在夢裡。
他盯著近在咫尺的那張睡臉，耳根開始發燙。
這小子的皮膚，怎麼好像比女孩子還……
他下意識想走近些看個仔細，咬了咬牙，又往下壓了一點，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髮絲。
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然後以不受控制的速度瘋狂跳動起來。
就在這時候，林聽翻了個身，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被子又從她肩膀上滑落下來，露出一截鎖骨。
沈辭的呼吸猛地停滯了。
他盯著那截鎖骨看了兩秒，然後伸出手捏住被角往上拉，指梢擦過她皮膚的那一瞬間……
燙。
不是她的皮膚燙，是他自己。
一股陌生的、滾燙的電流從指梢竄上來，順著手臂一路燒到胸口，燒得他心跳如擂鼓。
他猛地收回手，站在原地，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像是被蠱惑，他的視線不受控地在她眉眼和嘴唇之間來回遊移。
林聽的短髮凌亂地搭在眉宇間，皮膚在黑暗裡泛著溫潤的光。
這種鮮活的、毫無防備的氣息，像某種無聲的引誘，勾著他往下沉。
他的身體往下壓了一寸，黑色的髮絲垂下來掃過她的臉頰。
林聽下意識的伸手撓了撓。
沈辭屏住呼吸，反應過來自己在想什麼，他退回到安全距離。
他盯著她看了幾秒，將心底那點隱晦的想法壓下去，心跳慢慢平復下來。
他站在原地，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差點犯錯了。
他快步走向淋浴間，打開噴頭，冷水劈頭蓋臉澆下來。
他閉著眼站在水下，指甲狠狠戳進手心，用一點微末的痛感來壓住那股躁動。
太離譜了，他竟然差點親了上去。
從明天開始，保持距離，能不見就不見，能避開就避開。
他沖完涼水澡，穿好衣服，最後還是沒忍住，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還睡著，面龐安靜，被子蓋到肩膀，呼吸平穩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收回視線，掀開被子躺下去，閉上眼。
而他沒有注意到的是，宿舍的門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無聲地開了一條縫。
程硯就站在門外的陰影里，沒有進來。
唇角徹底沒了笑意，眸中充滿了冰寒。
他其實已經回來有一陣了，大約是在沈辭俯下身、伸出手去捏被角的那一刻。
他把一切都看進去了。
等沈辭躺下之後，程硯才輕輕推開門，動作極輕，門合攏的聲音被他壓到幾乎為零。
他看了一眼林聽，被子妥帖地蓋到肩膀，嘴角微微抿著，睡得安穩極了。
他轉身去了廁所，擰開水龍頭洗手，水聲嘩嘩地響著，遮住了所有不該被聽見的東西。
水停了，他抽了張紙巾，不緊不慢地把手指一根一根擦乾，往林聽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像在心裡確認什麼。
燈暗著，林聽睡著了什麼都不知道。
也好。
剛才那幾分鐘裡看到的一切，他一個字都不會提。
……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狹長的光斑。
林聽睜開眼，伸了伸懶腰，自言自語：
「昨天晚上，我是不是又夢遊了？」
她坐起來，被子從肩膀上滑落。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又摸了摸被角。
被子被蓋得很整齊，連褶皺都被撫平了。
她愣了一下，昨晚明明踢被子了。
林聽轉頭看向沈辭的方向。
沈辭坐在桌前，背對著她，脊背挺得筆直，正在敲鍵盤。
鍵盤聲清脆而有節奏，像是一台精密運轉的機器。
「早啊。」林聽試探性地開口。
沈辭的手指緩了半拍，偏過頭，淡淡掃了她一眼，眉頭微微地輕擰了一下，「嗯。」
然後鍵盤聲繼續。
她感覺自己的熱情像是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涼得透透的。
不是吧？
昨天不還手把手教她改代碼嗎？怎麼今天突然冷得像塊冰？
林聽咬了咬牙，不死心地又開口：「那個……昨天……謝謝你啊。」
鍵盤聲又停了。
沈辭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頓了片刻才轉過來，沒有看她，目光落在她桌面某個虛空的點上。
"謝……我什麼？"
林聽一愣，沒懂他為什麼這麼問："謝謝你昨天教我改代碼呀。"
她滿臉堆著笑，還指望著能跟這位大神處理好關係，今後好開口求他幫忙破解加密協議呢。
沈辭的指節在桌沿上輕輕按了一下，然後又鬆開，像是在放下什麼懸著的心。
他轉回去，"不用謝，順手。"
然後鍵盤聲繼續。
林聽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宿舍里只剩下沈辭敲擊鍵盤的清脆聲響，一下一下，敲得她耳膜發緊。
她乾咽了一下，試圖掩飾尷尬，默默把剛才還因為緊張而微微攥緊的衣角扯平，然後默默地往後退了半步，生怕自己呼出的熱氣再惹煩了這位「順手」的大神。
林聽眼皮跳了跳。
從機房那個晚上之後，沈辭就開始不對勁。
昨天還親力親為幫她解代碼，今天就只剩「順手」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裡瘋狂咆哮：你倒是順手幫我把加密協議也解了啊！
……算了，大概是昨晚熬夜沒睡好，起床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