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教室。
林聽提前二十分鐘到了。
她挑了個靠牆的絕佳位置,既能縱觀全場,又能隨時觀察門口的動向。
她從書包里掏出筆記本、課本、手機,整整齊齊地碼了一排。
然後坐下來,單手托著腮,時不時往門口瞟一眼。
沈辭一般是提前十五分鐘到。他這人守時得像塊精密的瑞士手錶,從不遲到,也極少早退。
但今天,他沒有提前。
直到上課鈴響前最後一分鐘,他才推門進來。
林聽眼睛一亮,剛想抬手打招呼,卻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沈辭的臉色很難看。
不是平時那種清冷淡漠,而是像結了冰一樣的冷。他目不斜視,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徑直穿過過道,坐到了教室最遠的對角線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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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林聽隔著五排加四列。
中間像隔了一整個太平洋。
林聽:?
她盯著沈辭的背影,皺了皺眉。
她回頭看了他好幾眼。
他全程低著頭,翻書,做筆記,脊背挺得筆直,像是一台上了發條的精密機器。
一次都沒有朝她的方向偏過頭。
林聽每次回頭,都只能看到他的發頂和筆尖。
她轉回去,盯著黑板,可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到底怎麼了?」她小聲嘀咕了一句。
旁邊一個同學側頭看了她一眼,她趕緊閉了嘴。
林聽轉了轉了筆桿,筆桿掉下去好幾次,心裡有些煩躁。
昨天還好好的。
至少昨天他還會手把手教她改代碼,還會用那種低沉好聽的聲音跟她解釋原理。
怎麼今天就變成這樣了?
難道是自己昨天哪裡說錯話了?還是說,他發現自己最近給他添了不少麻煩,覺得煩了?
林聽嘆了口氣,把注意力強行拉回黑板上,筆桿在手中轉得有些用力。
……
十二點,食堂。
下課鈴一響,林聽就來到食堂。
食堂里人山人海,到處都是人頭,空氣中瀰漫著飯菜的香氣和嘈雜的喧鬧聲。
她掃了一圈,一眼就看到了沈辭。
他在角落那張靠窗的桌子上坐著,面前放著半碗面。
一個人。
對面座位是空的。
林聽端起餐盤,深吸了一口氣,朝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她決定主動出擊。不管他怎麼了,總不能一直這麼僵著。
「這裡有人嗎?」她站在他對面,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隨意又自然。
沈辭抬起頭。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林聽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
他的目光好像被燙到了一般,猛地挪開,死死落在了桌面上。
那一眼很短,短到林聽甚至沒來得及在他的表情里讀出任何信息。
她只注意到,他夾面的時候,筷子尖微微地地抖了一下。
然後他低下頭,把那根面吃了,咽下去,才開口。
「有人。」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林聽愣了一下:「……誰?」
「我放書包了。」沈辭說。
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目光死死盯著桌面,根本不敢看她。
林聽低頭一看。
他旁邊那個座位上確實放著一隻黑色的書包,拉鏈拉開了一半,幾本書從裡面露出一角。
可這書包明明就放在椅子邊緣,稍微往裡挪一挪就能坐下。
她在原地愣了兩秒。
然後她尷尬地笑了笑:「好吧。」
她到底什麼時候得罪他了?
昨天還好好的。
至少昨天他還會主動跟她說話。
怎麼今天就變成「有人」了?連個座位都不讓她坐?
林聽端著自己的餐盤走了,找了個空位坐下來。
餐盤邊緣被她摳出了月牙形的指甲印。
她拿起筷子戳了一下米飯,沒吃。
心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悶悶的,喘不過氣。
她看著窗外刺眼的陽光,突然覺得有點委屈。
她只是想跟他好好相處而已,怎麼就這麼難呢?
……
下午,宿舍樓下。
林聽抱著書從教學樓走回來,遠遠看到沈辭在前面走著。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白襯衫被晚風鼓起來一小塊,整個人看起來又高又遠。
她加快腳步追上去。
「沈辭!」
沈辭停住了。
林聽喘著氣跑到他旁邊,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不像是「我想跟你套近乎」的那種不自然。
「那個……你昨天說的那個鍊表優化,我看了你發我的代碼,還有一點不太明白……」
她確實是看了,她確實有不明白的地方。
但她也確實想用這個問題當藉口來緩和關係。
他偏過頭看她。
看著下面那顆毛茸茸的腦袋晃動著,臉上還有晚霞映出的淡粉色。
他只覺得喉頭莫名的乾澀,呼吸都跟著滯了一拍。
「哪一行?」他問。
聲音比平時啞了一點。
夕陽正好從他身後照過來,他的五官被逆光壓得看不太清,只能看到一個輪廓,和那雙垂下來的、沒什麼溫度的眼睛。
林聽趕緊打開手機,翻出那行代碼:「就是這裡,你那個指針偏移……」
她湊近了些,舉著手機屏幕給他看。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
沈辭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氣,能感覺到她溫熱的呼吸拂過自己的手背。
他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昨晚冷水澡白洗了。
「那個不複雜。」沈辭打斷了她,目光落在她頭頂的呆毛上,根本不敢往下看,「你把注釋再看一遍,第三行寫了原理。」
他說完就繼續往前走了。
步子快了一點。
林聽站在原地,舉著手機,屏幕上還亮著那段代碼。
看著那人高大挺拔的背影,林聽愈發覺得不解。
好,行,可以,把她當空氣了是吧。
她的手用力地握著手機。
她本來還想著,如果跟沈辭關係搞好了,到時候那個加密協議的事開口也方便。
畢竟他技術那麼強,學校里除了程硯,也就他能看懂那種級別的破解活兒。
程硯雖然也厲害,但那人心眼太多,她不敢全信。
沈辭不一樣,他技術過硬,而且看起來不像會坑人的。
結果現在連話都說不上三句了。
她又在原地站了五秒鐘。
然後邁步走進了宿舍樓,每一步都踩得有點重。
她沒注意到,遠處梧桐樹下,程硯背靠著樹幹,手裡的書停在某一頁上,已經很久沒翻了。
他看著林聽走遠,然後把書一合,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