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務室里,校醫打了一針退燒針,留下一句"多喝水"就出去了。
房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
林聽站在病床左側,細心地幫沈辭掖好被角。
看著沈辭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她攥著毛巾的手指微微收緊,心裡滿是擔憂。
她拿著手裡那塊浸過涼水的毛巾,動作極輕地覆在沈辭滾燙的額頭上。
沈辭的眉頭因為高燒而痛苦地蹙著,林聽便微微傾身,用指腹一點一點、極其耐心地替他揉開眉心。
「是不是很難受?」她輕聲問著。
沈辭沒有睜眼,也沒有說話,只是喉頭動了一下。
林聽以為他沒聽清,便湊得更近了些。
她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臉頰,帶著一種讓他幾乎要發瘋的柔軟與甜香。
「沈辭,你聽話,再忍一忍,校醫說一會兒就會退燒的。」
她一邊低聲哄著,一邊端起旁邊那杯溫水,用手背貼了一下杯壁試了試溫度,然後將杯沿遞到了他的唇邊。
「來,喝點水。」
沈辭閉著眼,感受著杯沿抵在唇上的微涼觸感。
他連呼吸都屏住了,生怕自己粗重的喘息會驚擾了她。
他極其僵硬地、順從地張開乾裂的嘴唇,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小口。
水順著喉嚨滑下去的時候,他整個人像是被這個動作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
林聽看著他這副虛弱又乖巧的模樣,忍不住嘆了口氣。
她放下杯子,拿起毛巾,動作輕柔地替他擦去唇角溢出的水漬。
「怎麼把自己折騰成這樣……」她小聲嘟囔著。
站在病床右側的程硯,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他雙手插在褲兜里,目光沉沉地鎖在林聽那張因為焦急而微微泛紅的側臉上。
看著她小心翼翼地擰毛巾,看著她滿眼心疼地替那個廢物揉眉心,看著她用手背試水溫去餵他。
他胸口的位置像是被什麼東西慢慢蛀穿了一個洞,又悶又空,帶著一種尖銳的酸澀。
他不想再像個局外人一樣站在這裡了。
他要把她所有的注意力,從那個躺在床上的廢物身上,全部搶回來。
林聽替沈辭擦完嘴角,轉身去把毛巾重新洗一下。
而就在她轉過身的那一瞬間,程硯臉上的溫柔笑意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他垂下眼,冷冷地看向病床上那個緊閉雙眼、仿佛什麼都不知道的「廢物」。
既然要裝,那就裝到底。
林聽剛回來,就看到沈辭的額頭上那塊毛巾,不知何時已經滑落到了一邊,半搭在鼻樑上。
她愣了一下,連忙伸出手想把毛巾重新蓋好。
她的手還沒碰到那塊毛巾,另一隻手已經先一步覆了上來。
程硯的手從她身側探過來,指尖輕輕擦過她的手背,順其自然地捏住了毛巾的一角。
「別動,我來。」
他的聲音幾乎是貼著她耳側響起來的,溫柔至極。
只見程硯拿著毛巾,手腕一抖,那塊濕毛巾便像一塊破抹布似的在空中展開,緊接著"啪"一聲,不偏不倚地拍在了沈辭的額頭上。
力道之大,沈辭的腦袋都被拍得往後仰了一下,毛巾邊緣還翻卷著翹起來一角,濕漉漉地搭在他的眉骨上。
林聽眼皮一跳,忍不住湊上前伸手想去調整。
「你輕點……」
「沒事,物理降溫,就是要這樣才有效。」
程硯頭也沒回,語氣裡帶著一種叫人不好反駁的"專業"篤定,順勢側了側身,不動聲色地把林聽的手擋了回去。
林聽雖然覺得哪裡怪怪的,但看著程硯動作利落,又不好多說什麼。
沒過一會兒,林聽又注意到沈辭因為發燒,整個人蜷縮在被子裡,睡姿有些難受。
她走上前,彎下腰,準備把沈辭的被角掖好,順便讓他躺平一點。
「哎呀,你手太輕了,這樣他怎麼睡得舒服?」
他一把抓起沈辭的被子,動作粗魯得像是在打包快遞,三下五除二就把沈辭從頭到腳裹成了一個嚴嚴實實的「木乃伊」。
林聽看著床上那個被裹得只剩下一張臉、連翻身都翻不了的沈辭,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這樣不會太熱嗎?」
「不會,捂汗,退燒快。」程硯面不改色。
林聽皺了皺眉。
又是"這樣才有效",剛才甩毛巾的時候他也是這麼說的。
可他那副篤定的樣子,又讓林聽覺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而躺在被子裡的沈辭,此刻簡直快要被氣炸了。
他渾身被裹得密不透風,熱得像是在蒸桑拿,額頭上還頂著一塊隨時會掉下來的濕毛巾。
更要命的是,他連動一下手指都費勁,只能像個木乃伊一樣直挺挺地躺著,被迫聽著程硯在他面前瘋狂刷存在感。
他咬緊牙關,在心裡把程硯的祖宗十八代都過了一遍。
可還沒罵到第三代,就累得喘不上氣。
那隻該死的狐狸。
程硯裹完最後一道被角,滿意地拍了拍手,轉過身湊到林聽身邊。
「你看,我比他有用多了,對不對?」
他低下頭,指尖極其輕柔地拂過林聽耳邊的碎發,將她那縷頭髮別到耳後。
指腹有意無意地擦過林聽敏感的耳垂,帶起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酥癢。
他卻沒有退開,就著這個極近的距離,微微垂下目光,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臉頰。
「照顧人這種事,你只需要乖乖看著我就好,我擅長。」
他說完這話,依舊沒有退開,目光沉沉地鎖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嘴角勾著一抹極淡的、勝利者的弧度。
而躺在病床上的沈辭,雖然閉著眼,但程硯的每一次靠近、每一次觸碰都清晰地灌進他的耳朵里。
那本該屬於林聽的照顧,被程硯一次次搶走。
沈辭的指骨摳進了床單里,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他恨不得現在就睜開眼,把程硯從林聽身邊狠狠踹開。
可是他沒有力氣。
他只能像個木乃伊一樣躺在這裡,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拼了命才敢靠近一點點的、帶著暖香的小兔子,被另一隻狐狸肆無忌憚地圈進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