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辭被裹在這密不透風的「木乃伊」被子裡,感覺自己簡直快要被活活蒸熟了。
更要命的是,程硯那張欠揍的臉還在林聽耳邊晃悠,那句「你只需要乖乖看著我就好」像一滴濃縮的酸液,無聲地腐蝕著他緊繃的神經。
嫉妒心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沈辭燒得迷迷糊糊,半夢半醒之間,他根本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在他的潛意識裡,眼前這個帶著淡淡暖香、讓他連碰都不敢碰的人,就是夢裡那隻被他死死壓在身下的小白兔。
他緊閉著雙眼,眉頭痛苦地緊鎖著,用那種帶著濃重鼻音、委屈又偏執的聲音,低聲呢喃:
「林聽……不許去找狐狸……他會咬人……」
醫務室里瞬間死一般寂靜。
林聽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了一下,敏銳地捕捉到了「咬人」這兩個字。
她轉過頭,目光直直地落在了程硯的臉上。
程硯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他看著林聽那雙因為疑惑而微微睜大的眼睛,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極其強烈的、被拆穿的危機感。
「他……他說什麼?」林聽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說胡話呢。」程硯立刻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然而,就在程硯試圖用「說胡話」來搪塞過去的那一瞬間,沈辭突然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抓住程硯的手腕就往旁邊一甩,力道大得驚人。
他沒有喊疼,而是微微仰起頭,眉頭痛苦地蹙著,用那種極其沙啞、帶著濃重鼻音和一絲委屈的語氣,咬著牙擠出兩個字:
「……走開。」
因為發著高燒,這句原本冷硬的「走開」,聽起來完全不像是生氣,更像是被欺負慘了、連反抗都沒力氣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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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硯臉上的笑容猛地一僵。
他低頭看著沈辭,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被極深的陰鬱取代。
??居然敢裝委屈?!
林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她連忙轉過身,擠到沈辭旁邊,關心的問。
「沈辭,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沈辭的頸部順勢卸了力歪向了一邊,仿佛真的虛弱到了極點,連呼吸都帶著顫音。
林聽趕緊把沈辭頭上的毛巾拿下來,她一邊安撫著沈辭,一邊轉過頭,有些責怪地看了程硯一眼。
「你剛才不是說這樣有效果嗎?怎麼感覺越來越虛弱了?」
程硯被這口從天而降的黑鍋砸得有些發懵。
他看著沈辭那張蒼白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的臉,深吸了一口氣,硬生生地扯出一抹笑。
「這個……需要時間。」
沈辭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他看著程硯吃癟,心情大好。
就在這時,醫務室的門被推開了。
校醫拿著記錄本走了進來,一眼就看到了病床上那個被裹成木乃伊、滿頭大汗、連脖子都看不見的沈辭。
「哎喲我的天!」校醫嚇得差點把記錄本扔出去,一個箭步沖了過來,「你們怎麼搞的?!這都捂出痱子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毫不客氣地一把掀開了那床厚重的被子,然後轉頭看向林聽和程硯,語氣里滿是責備:
「發燒了要物理降溫,不是讓你們把他當粽子包起來!你們兩個,別在這兒添亂了,去旁邊站著!」
林聽被校醫的氣勢嚇了一跳,連忙拉著程硯退到了旁邊。
程硯站在陰影里,看著校醫熟練地給沈辭解開被子、換上涼毛巾。
又看著林聽站在一旁,滿眼擔憂地看著沈辭。
怎麼以前就沒發現呢?
這隻病貓,真是越來越會演了……
折騰了大半天,沈辭的體溫總算是降了下來。
校醫拔了針,又叮囑了一大堆注意事項,這才拿著記錄本走了出去。
"走吧,回宿舍。"林聽長舒一口氣,轉身架住沈辭的胳膊。
沈辭靠過去的時候,故意把重心多放了些在她身上。
他其實已經好轉了不少,至少能自己走了,但他不想讓林聽知道。
她的肩好窄,沈辭在心裡暗暗地勾了一下嘴角。
"我來吧。"
程硯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想接過沈辭。
"不用,我可以。"
林聽頭也沒回,把沈辭的胳膊往自己肩上攏了攏,架著他往外走去。
程硯的手懸在半空,頓了頓,才收回去。
他看著林聽纖細的側影吃力地托著沈辭往前走,眼底那抹溫和的笑意淡了一瞬,隨即跟了上去。
夜風微涼,吹散了醫務室里沉悶的藥味。
沈辭半靠在林聽身上,臉埋在她的肩窩裡,鼻息間全是她身上清淺的暖香。
他裝作走不穩的樣子,時不時往她身上歪一下,林聽被他帶得腳步發飄,卻始終沒有鬆開他的胳膊。
程硯走在後面,看著沈辭那副賴在林聽身上的樣子,眼底的光暗了暗。
他加快兩步走上前,走到沈辭的另一側,自然地托住他的手肘。
"兩個人扶著穩當些。"
林聽覺得他說得有道理,便沒拒絕。
沈辭被夾在中間,左邊是林聽柔軟的肩,右邊是程硯看似穩妥的手。
那手忽然暗中一緊,指甲掐進他的小臂內側。
沈辭疼得眉頭一跳,卻礙於林聽就在旁邊,只能硬生生地把這口悶氣咽下去。
兩個人就這麼一路暗流涌動地走回了宿舍。
推開宿舍門,已經是深夜了。
宿舍里只留了一盞昏黃的小檯燈。
沈辭靠在床頭,雖然燒退了些,但他故意耷拉著眼皮,呼吸放得又輕又緩,整個人透著一股虛弱的懶散氣。
他攥著林聽的手腕不放,指腹有一搭沒一搭地摩挲著她腕內側細膩的皮膚,像只護食的猛獸,死活不肯鬆開半分。
"沈辭,我真的得去洗漱了……"
林聽被他拽得手腕發酸,無奈地嘆了口氣,試圖抽回手。
沈辭原本還耷拉著的眼皮掀了起來,那雙漆黑的眼眸直勾勾地鎖住她。
"別走。我頭暈,你坐這兒陪我。"
林聽拗不過他,只能被迫在他床沿坐下,像個盡職的看護一樣守著他。
程硯站在宿舍中央,看著這一幕,眼底的陰鬱幾乎要溢出來。
讓林聽一個人在床上陪著這隻病貓一晚上?
想都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