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認知像是一記悶錘,砸在林聽本就緊繃的神經上。
她死死盯著程硯,試圖從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找出一絲破綻,可對方只是靜靜地回望著她。
眼底的情緒深不見底,像是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
林聽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撞擊,連呼吸都亂了節奏。
她不敢再和程硯對視,生怕多看一眼就會被那雙狐狸眼拆穿心底所有的慌亂。
既然惹不起,那就躲。
她深吸了一口氣,索性一咬牙,乾脆閉上了眼睛。
她屏住呼吸,努力讓自己的肩膀放鬆下來。
試圖偽裝出一種「我已經睡著了,我什麼都不知道」的假象,企圖躲過這場無聲的審判。
一秒,兩秒,三秒……
預想中的盤問並沒有到來。
四周安靜得可怕,只有沈辭平穩的呼吸聲在耳邊起伏。
林聽緊繃的神經在黑暗中維持了不到半分鐘,便開始搖搖欲墜。
白天的折騰,以及此刻極度的緊張,像潮水般反撲而來。
她只覺得眼皮越來越沉,大腦像是被切斷了電源的機器,不受控制地墜入了一片柔軟的黑暗。
她連最後一點防備都沒來得及築起,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確認身邊人的呼吸徹底變得綿長而均勻,程硯的唇角才緩慢地勾起了一抹極淡的笑意。
他靜靜地看著林聽毫無防備的睡顏,眼底閃過一絲無奈的縱容。
「……小笨蛋。」他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極低地呢喃了一句。
隨後,他微微側頭,目光越過沈辭的肩膀,落在沈辭那依舊虛虛環著林聽的手臂上。
沈辭已經睡熟了,即便在睡夢中,潛意識裡的執拗也讓他不肯輕易鬆開懷裡的人。
程硯的眼神暗了暗。
他伸出手,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輕輕搭上了沈辭的手腕。
扣住,然後,將那截手臂從林聽身上移開。
沈辭在睡夢中被驚擾,眉頭微蹙,發出一聲極輕的呢喃,手臂下意識地想要收得更緊。
可程硯只是靜靜地,指尖的力道加重了幾分,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占有。
沈辭的掙扎終究是徒勞的。
在程硯近乎固執的拉扯下,那隻手臂終於鬆了力道,一點點從林聽身上滑落。
程硯順勢將林聽從沈辭懷中一點點「奪」了過去。
林聽在睡夢中被輕微地挪動,發出一聲極輕的呢喃,像只被驚擾的小白兔。
她本能地想要尋找熱源,腦袋無意識地蹭了蹭,最終穩穩地靠在了程硯的頸窩裡。
程硯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僵了一下,隨即,他低下頭,將下巴輕輕抵在了她的發頂。
他收緊了手臂,將她整個人嚴絲合縫地圈進自己的領地。
像是終於將一隻盤旋已久的飛鳥,牢牢鎖進了自己的籠中。
……
清晨,沈辭是被一陣極其細微的布料摩擦聲吵醒的。
他皺著眉,帶著幾分病後的慵懶和煩躁,緩緩掀開了眼皮。
光線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刺得他微微眯了眯眼。
等他徹底看清眼前的景象時,瞳孔猛地一縮,殘存的睡意瞬間被一盆冰水澆滅得乾乾淨淨。
林聽正對著他蜷縮著,而程硯從背後將她死死圈在懷裡,一隻手橫在她腰間,下巴擱在她頸窩裡。
"你們在幹什麼?"
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兩人同時僵住。
林聽嚇得手忙腳亂地從程硯懷裡掙脫出來,慌亂地轉過頭,結結巴巴地解釋。
"我……我沒有……是他……"
"是我什麼?"
程硯慢條斯理地直起身,理了理睡衣領口,迎上沈辭那雙幾乎要殺人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無辜的笑。
"沈同學,你燒糊塗了?她只是借個肩膀靠靠而已。"
"借肩膀?"沈辭的目光釘在程硯那隻手上,"摟著腰借的?"
程硯挑了挑眉,沒接話,笑意卻更深了。
沈辭一把攥住林聽的手腕,猛地往自己這邊一帶。
力道沒控制好,林聽整個人撞進他懷裡,額頭磕在他鎖骨上,悶哼了一聲。
沈辭自己也是一愣。
手比腦子快,拽完了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他沒有鬆手,也沒有把她推開,只是僵硬地攥著她的手腕,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離她遠點。」
沈辭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截,像是連自己都沒想好這句話該不該說。
程硯看著沈辭這副模樣,嘴角勾起。
他偏過頭,越過林聽的肩膀,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輕笑著說:
"護這麼緊,有用?"
說完,慢條斯理地把腿壓在了林聽腿上。
林聽整個人瞬間僵住。
反駁的話堵在喉嚨里,像根生了鏽的釘子,拔不出來。
林聽被夾在兩人中間,一動不敢動。
左邊的沈辭已經徹底清醒了,手臂還橫在她腰上,掌心貼著她的腰側,隔著薄薄的布料,滾燙的體溫源源不斷地滲進來。
右邊的程硯更過分,那條長腿不輕不重地壓著她的大腿,沒有挪開的意思。
可她現在的全部注意力都不在這兩條胳膊一條腿上。
一股越來越沉的急迫感正從她小腹往下墜,墜到她不得不夾緊雙腿、繃直腳尖才能勉強壓住的程度。
七八個小時了。
她昨晚喝的那些水,現在全在膀胱里排隊等著出去。
林聽小心翼翼地吸了口氣,試著往外挪了挪。
"別動。"
沈辭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低沉,簡短,沙啞。
林聽整個人一僵,聲音都變了調:"我……我得去……"
"去什麼?"
沈辭低頭看她,目光裡帶著審視。
林聽的臉一下子燒起來,聲音卡在喉嚨里怎麼也擠不出去。
頭頂上那雙漆黑的眼珠還在盯著她,沈辭這個人,不搞清楚是不會鬆手的。
她閉了一下眼,咬牙擠出來:"……去廁所。"
沈辭的動作停了。
他看著她,大概有兩三秒,然後慢慢鬆開了橫在她腰上的手。
可他的手指沒有立刻收回去。
指腹從她腰側抬起來,順著她睡衣的側縫往上滑了一段,停在了她領口翻折的那一處。
領子睡了一夜,被壓得歪向一邊,露出底下小半截鎖骨和一截平直的頸線。
沈辭指尖捏住那截翻折的領邊,輕輕往回扯了一下,替她把領子擺正。
可就在他指尖回攏的那一瞬間,指背擦過她喉嚨正中的位置——那處本該微微凸起的軟骨,平平整整,什麼都沒有。
沈辭的手指頓住了。
他的目光在她頸側停了半拍,然後移開,什麼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