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聽那口氣懸在胸腔里,不上不下,堵得她嗓子發乾。
她下意識地用餘光瞥了一眼旁邊的沈辭。
幸好,沈辭正低頭看著手機,似乎並沒有注意到這邊的暗流涌動。
林聽深吸了一口氣,雙手在桌子底下死死攥緊了衣角。
她微微低下頭,借著喝牛奶的動作擋住半張臉,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細若遊絲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了兩個字:
「……哥哥。」
聲音發著抖,又軟又細,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程硯看著她小心翼翼像做壞事的模樣和通紅的耳尖,心情大好,唇角的笑意瞬間放大。
他端起自己的咖啡,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語氣愉悅得幾乎要飄起來:
「嗯,乖。」
林聽的臉氣的像包子,狠狠瞪了他一眼。
程硯卻已經恢復了那副溫和無害的模樣,甚至還體貼地抽出一張紙巾,遞到她面前:「慢點喝,別嗆著。」
就在這時,沈辭放下了手機,抬起頭。
他的目光在林聽通紅的耳根上停留了兩秒,又看了看程硯手裡那張遞到一半的紙巾,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你們倆……在說什麼?」沈辭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狐疑。
林聽的耳根更紅了。
「沒什麼。」程硯面不改色地將紙巾塞進林聽手裡,語氣自然得滴水不漏。
「我怕她喝牛奶燙到舌頭,提醒她慢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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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微微偏過頭看向林聽,眼神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擔憂:「是不是?小學弟。」
林聽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她掐住自己的大腿,強迫自己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是。」
沈辭盯著他們看了兩秒,眉頭擰得更緊了。
「小學弟?」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裡帶著一絲莫名的煩躁和審視。
「你什麼時候開始這麼叫他了?」
「這不是咱們宿舍的小學弟嘛。」
程硯聳了聳肩,一臉無辜地攤開手,「我尋思著,這樣叫,顯得親熱一點,不是嗎?」
沈辭的目光在程硯那張笑意盈盈的臉上掃過,最後落在了林聽那張紅得快要燒起來的臉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但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卻比剛才更重了。
林聽坐在兩人中間,手裡捏著那張被揉皺的紙巾,只覺得如坐針氈。
她突然意識到一個極其可怕的事實。
程硯這個混蛋,他不僅不打算收斂,反而把這種「當眾調戲」當成了他無聊生活里的新遊戲!
……
上午是專業課。
林聽走進教室的時候,沈辭已經坐在了第一排靠窗的位置。
他面前攤著一本書,手裡轉著一支筆,低著頭在看什麼。
陽光從他側面照進來,把他的側臉輪廓勾得很清晰。
眉骨高,鼻樑直,下頜線繃著,一副"別來打擾我"的冷淡姿態。
林聽猶豫了一下,沒有往他那邊走。
她徑直走向中間,在靠過道的位置坐了下來。
她從書包里掏出課本、筆袋、水杯,一件一件擺好。
她不敢坐沈辭旁邊。
她在他面前撒了太多謊,多到她每次看他眼睛的時候都會心虛地移開。
腳步聲從她旁邊經過,停在了她身邊。
林聽抬起頭,沈辭正站在她旁邊的座位前。
他手裡拿著那本書和那支筆,低頭看著她,表情平平的,什麼話都沒說,只是站著,像是等著她自己讓出位置。
林聽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把自己的東西往桌裡面攏了攏,把外面那個位置空了出來。
沈辭把書本放在林聽空出的桌面上,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他坐下來之後,把書攤開,翻到某一頁,然後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昨晚睡得好嗎?"
聲音很低,像是隨口一問。
林聽的手指在課本上停了一下,若無其事地翻過一頁:"……挺好的。"
她沒有看沈辭的眼睛。
她用餘光掃到沈辭偏著頭的方向,那個角度確實是對著她的。
她不敢轉頭確認。
幾秒後,沈辭收回目光,沒再追問。
教室後門被推開,程硯進來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拉鏈沒有拉,鬆鬆地敞著,手裡只拿了一本薄薄的筆記本和一支筆,沒有帶課本。
他在門口停了一步,目光掃過教室。
掃過沈辭,掃過林聽,然後在林聽身後那排的位置上停下來。
他慢悠悠地走過來,林聽能感覺到他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她的後背不自覺地繃直了。
程硯走過她身邊的時候,沒有看她,但他的手在走過她椅背的時候,指尖極其隱蔽地從她後頸的碎發上擦過去。
力道很輕,輕到如果不是程硯,她會以為是風吹的。
林聽整個人一僵。
程硯已經在她身後的位置坐下了。
她把身體往前挪了半寸,沒有回頭,但她的後頸那塊皮膚在發燙,像是被烙了一個看不見的印子。
陸知行是踩著上課鈴進來的。他嘴裡叼著一袋豆漿,腋下夾著課本,一進門就習慣性往後排掃了一眼,然後他猛地停住了,豆漿差點從嘴裡掉出來。
"我操。"
後排那幾個平時雷打不動的「風水寶地」空著,反而是中間視野最好、但也最顯眼的一處,端端正正地坐著三個人。
陸知行揉了揉眼睛,快步走過去,壓低聲音驚呼:「哎,你們仨怎麼坐一起?沈辭,你不是最煩別人坐你旁邊嗎?」
坐在中間的沈辭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目光直視著黑板,冷冰冰地吐出三個字:「沒位置了。」
陸知行嘴角抽搐了一下,指著前面空蕩蕩的一大片座位,痛心疾首地說:「前面空了一整排!連個鬼影都沒有!」
「上課了。」沈辭的聲音更冷了。
陸知行撓了撓頭,訕訕地走回了後排。
他坐下之後還忍不住看了那排座位好幾眼。
中間坐著一個,左邊坐著一個,後面坐著一個,像什麼奇怪的陣型。
他看不懂,但他不敢問。
講台上的老教授清了清嗓子,開始講課。
林聽坐在位置上,感覺自己就像是被夾在兩座隨時會噴發的火山之間,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領口稍微高一點的衛衣,試圖掩蓋脖子上平坦的喉結,但沈辭的視線卻像是帶了雷達一樣,時不時地掃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