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借我一下。」
沈辭低沉的聲音在左側響起。
林聽愣了一下，趕緊從筆袋裡抽出一支黑筆，雙手遞了過去。
沈辭接過筆，卻沒有立刻寫字。
他微微側過身，高大的身軀帶著一種極具壓迫感的氣息，將林聽整個人籠罩在他的陰影里。
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捏住林聽衛衣的拉鏈，往上提了提，直到拉到最頂端，嚴嚴實實地遮住她白皙的脖頸。
「教室空調冷，別感冒了。」
沈辭拉完拉鏈，目光在她頸側停了一瞬，像是在確認自己心底那份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的困惑，然後他轉回去繼續看書。
林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渾身一僵，臉頰發熱。
那句"謝謝"卡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只好低著頭，假裝翻書。
而她沒有注意到的是，沈辭收回手之後，目光在她的頸側停了一瞬。
很短，短到她完全沒察覺。
但坐在後排的程硯，把沈辭那個目光的動作看得很清楚。
……
下課鈴剛響，班長就在教室里喊：「大家安靜一下！接學校通知，今晚必須完成『校園安全隱患排查』的打卡任務！每個宿舍出兩個人，拍完照發群里，今晚十二點前截止啊！」
教室里頓時怨聲載道。
林聽坐在座位上，心裡盤算著和誰一起去。
沈辭已經收拾好了桌上的書，他側過頭看向林聽，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篤定：「我陪你去。」
林聽有點猶豫，旁邊突然傳來一聲極其誇張的哀嚎。
「哎喲……我操……」
陸知行捂著肚子，整個人彎成了一隻蝦米，臉色煞白地靠在椅背上，額頭上全是冷汗。他一把死死抓住沈辭的胳膊，聲音都在打顫：「沈辭……我肚子疼……疼死了……」
沈辭眉頭一皺，立刻轉過身：「怎麼回事？吃壞東西了？」
「不知道……可能昨晚的夜宵有問題……」陸知行咬著牙，死死拽著沈辭不撒手，「你快扶我去醫務室……我走不動了……」
沈辭看著陸知行那副痛不欲生的樣子，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轉頭對林聽說：「你先去，我送他去醫務室，馬上回來找你。」
「好……」林聽趕緊點了點頭。
等沈辭扶著陸知行走出教室，教室里也沒什麼人了。
林聽收拾書包，正準備離開。
程硯站了起來，他慢條斯理地走到林聽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將她困在椅子和課桌之間。
他微微彎下腰，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笑：
「沈辭走了，正好。」
林聽後背一緊，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你……你要幹什麼？」
「舊教學樓西側樓梯間的監控壞了，拍下來能交差。」
程硯用指尖敲了兩下桌面，語氣隨意得。
林聽的心跳忽然重了一下。
舊教學樓，而且沒監控。
她需要學校覆蓋所有監控，以便隨時對林建國安排的眼線保持警惕。
她攥緊了書包帶子，知道自己這次必須去。
……
舊教學樓常年不見陽光，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走廊里的燈壞了一大半，只有盡頭幾盞還在苟延殘喘地亮著，昏黃的光線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聽背著書包，亦步亦趨地跟在程硯身後。
每走一步，老舊的地板就會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在死寂的空間裡被無限放大，聽得人心裡發毛。
「別怕。」程硯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林聽立刻剎住車，差點撞到他背上。
程硯看著她緊繃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他轉過身，朝她伸出手：「過來。」
林聽沒動，警惕地看著他：「幹嘛？」
「別走散了。」程硯伸出手，語氣平淡，「拉著。」
林聽咬了咬牙，只能硬著頭皮把手遞了過去。
程硯握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她拉到了自己身邊。
他的手沒有鬆開，反而順勢下滑，十指自然地扣進了她的指縫裡。
林聽的指尖猛地蜷了一下。
那隻手滑進她掌心裡，指節貼著指節，嚴絲合縫。
她下意識想抽回來，可是她的手指像被卡住似的，一扣進去就出不來了。
「別動，好好找『安全隱患』」程硯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說著，牽著她繼續往前走，在經過一扇半掩的教室門時，停了下來。
「這裡，拍照。」程硯用下巴指了下前方壞掉的視頻監控。
「……你鬆開，我拍不了。」
「你還有一隻手。」
林聽咬著唇，只能用右手舉著手機。
屏幕上全是晃動，她拍了一張，構圖歪到窗框只入鏡一半。
她刪掉重拍，第二張還是虛的。
第三張按下快門的瞬間，程硯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手機差點脫手。
「你再動我就摔了……」
「摔了我賠。」
程硯拉著她的手，推開門走了進去。
教室里桌椅歪歪扭扭地堆在角落，黑板上還留著沒擦乾淨的粉筆字。
陽光透過沒拉窗簾的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暗黃。
「還要拍什麼？」她問。
「窗戶。」程硯指了指窗框，「這個窗戶的鎖壞了，一推就開，也是安全隱患。」
林聽舉起手機，對著窗戶拍了一張。
「還有呢？」
「還有……」程硯突然往前走了一步，將她逼退到窗台邊。
林聽的後腰抵上了冰涼的窗台，退無可退。
程硯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將她整個人圈在自己和窗台之間。
他低下頭，湊到她耳邊，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還有你。」
林聽的呼吸猛地一滯。
「……什麼叫……我？」
「你剛才拍照的時候，手在抖。」程硯的目光落在她緊攥著手機的手上，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你怕黑？」
林聽咬著唇，沒說話。
程硯低低笑了一聲，他伸出手，指尖順著她的手臂緩緩上滑，停在她肩膀的位置，輕輕按了按。
「那以後，」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柔，「怕的時候，就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