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瞬間凝固。
這次，林聽手裡的勺子，"噹啷"一聲，真的掉進了碗裡。
她猛地抬頭，對上陸知行那雙天真無邪的大眼睛，恨不得當場把他的嘴縫上。
這人到底是無心之失還是故意的？
程硯卻笑了。
他往後靠了靠，姿態鬆散，目光在林聽通紅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秒，然後慢悠悠地看向陸知行，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室友之間，互相關心，不是應該的？"
"那倒是。"陸知行嘿嘿一笑，轉頭看向沈辭。
"沈辭，咱們宿舍是不是該立個規矩，誰膽小誰受保護？"
咳咳咳，林聽咳的厲害。
沈辭沒接話。
他垂著眼，盯著碗裡的米飯，半晌沒動。然後他忽然伸出手，把林聽面前那碟紅油辣子雞往遠處推了推。
「都咳成這樣了，別吃辣。」
林聽愣住了，"我……"
那碟辣子雞她剛打的，一口還沒動。
她咳嗽是因為陸知行那個大傻子還在追問，是因為程硯那隻老狐狸還在桌底下夾著她的腿，而不是因為被辣嗆到。
可沈辭的目光已經從碟子上移開了，像是順手做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甚至沒等她回應。
她張了張嘴，想說「我沒吃辣」，又覺得這句話說出來好像更解釋不清了，只好把嘴巴閉上，低頭看著那碟被推到桌角、和自己隔了半個桌面的辣子雞。
程硯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笑了一下。
"吃這個。"沈辭把自己面前那碟沒動過的白灼菜心換到了她面前，動作乾脆利落，不容拒絕。
程硯看著那碟綠油油的菜心，眯了眯眼。
他忽然傾身，湊到林聽耳邊，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整桌人聽見："小學弟，我們都這麼關心你，不說聲謝謝？"
林聽狠狠地瞪了程硯一眼。
謝你個大頭鬼，她吃不到辣子雞都是拜誰所賜。
她覺得自己今天就不該來食堂。
她應該躺在宿舍里裝死。
謝謝沈同學，謝謝陸同學……"林聽硬著頭皮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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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嗯"了一聲，重新拿起筷子，卻再也沒看程硯一眼。
陸知行終於察覺到氣氛有點怪，左右看了看，小聲嘀咕："不用謝不用謝，不過怎麼突然這麼冷……空調開太大了？"
"是有點冷。"程硯笑著接話，順手脫下自己的薄外套，極其自然地披在了林聽肩上。
"小學弟，披著，別感冒了。"
外套帶著他的體溫和那股淡淡的木質香，兜頭罩下來，將林聽裹了個嚴實。
林聽僵住了。
她坐在座位上，左邊是沈辭驟然降至冰點的側臉，對面是程硯笑得意味深長的狐狸眼，肩上還披著一件罪證確鑿的外套。
"我不冷……"她試圖把外套脫下來。
"披著，你上午受驚了，不能著涼。"沈辭突然開口，聲音硬邦邦的。
上午受驚？
她昨上午確實受驚了，但不是因為野貓野狗，是因為程硯這個野狐狸！
她偷偷瞥了程硯一眼，發現這狐狸正撐著下巴看她，眼底那點笑意深得像潭水，仿佛在說：看，你的室友們多關心你。
林聽絕望地扒了一口白灼菜心。
味同嚼蠟。
"對了林聽，"陸知行又開口了，"今晚舊教學樓那邊還有一趟複查，班長說上次拍的照片角度不對，得重拍。你去不去？"
林聽一口菜心嗆在喉嚨里。
還去？
她這輩子都不想再踏進舊教學樓半步！
"我……"
"他不去。"
沈辭和程硯異口同聲。
兩人說完，同時頓住，對視了一眼。
空氣中仿佛有噼里啪啦的電流聲。
程硯先笑了，攤了攤手："沈學霸怎麼也不讓她去？"
沈辭面無表情："她怕黑，怕狗，去了再嚇哭，誰負責？"
"我負責啊。"程硯笑得坦然，"我哄人，很有一套的。"
沈辭的指節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不勞費心。"
陸知行："……"
他看看沈辭，又看看程硯，最後看看快把頭埋進碗裡的林聽，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這頓飯，好像只有他一個人是真的在吃飯。
"那個……要不……我陪林聽去？"陸知行弱弱地舉手。
"不行。"
再次是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林聽猛地抬起頭，發現沈辭和程硯都在看她。
一個眼神冷冽，一個似笑非笑。
陸知行："……"
他默默咬了一口包子，心想：這宿舍待不下去了，真的待不下去了。
他不過是想關心一下室友，怎麼感覺自己像個一千瓦的電燈泡？
林聽在桌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她錯了。
她當初就不該來A大。
她更不該住進302。
這哪裡是男寢？
這分明是狐狸窩和冰窖的混合體，中間還夾著一個鐵憨憨！
而那個始作俑者，程硯，正慢悠悠地湊過來，在她耳邊用只有她能聽見的氣音說：
"晚上回宿舍，幫我把外套洗乾淨。這是給哥哥的封口費。"
林聽捏著筷子的手，微微顫抖。
她決定了。
今晚就黑進學校系統，給自己換宿舍。
立刻，馬上。
……
深夜的302宿舍像一座沉入海底的潛艇，黑暗濃稠得能吞掉一切聲響。
沈辭的床位在對面，呼吸平穩而淺，像是真的睡著了。
陸知行那邊則斷斷續續地打著小呼嚕，偶爾還咂咂嘴，不知道夢見了什麼好吃的。
林聽縮在自己的床上，被子拉得很高，只露出一雙眼睛，在黑暗中警惕地轉了兩圈。
確定沒有異常後，她才像只偷油的小鼠，緩慢地掀開被子。
筆記本是早就充好電的，她屏住呼吸，掀開屏幕。
瞬間，幽藍的光刺破黑暗，她慌忙用身體擋住，手指在觸控板上飛快滑動，連上宿舍WiFi，跳轉代理，一層一層剝開學校的內網防火牆。
她咬著自己的下唇，指尖在鍵盤上敲得又快又輕。
【教務管理系統 - 宿舍調換申請】
光標在輸入框裡閃爍。
林聽盯著那行字，心臟跳得像是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只要提交這個申請，只要明天輔導員批了，她就能離開302，離開程硯那個瘋子，離開沈辭那雙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氣，手指懸在回車鍵上方……
"小學弟。"
一道低沉熟悉的聲音，幾乎是貼著她的耳後根響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