颱風"海葵"登陸的消息是下午傳來的。
起初只是風大了些,到了晚自習結束時,窗外已經是一片鬼哭狼嚎。
雨點砸在玻璃上,像無數隻手在瘋狂拍打。
學校廣播通知:主電路因颱風受損,A區宿舍樓全部停電,搶修時間未知。
302宿舍卻亮著燈。
陸知行抱著手機從黑黢黢的走廊衝進來,一臉狂喜:"我操!咱們宿舍居然有電?!"
沈辭坐在書桌前,頭也不抬地翻著一本厚重的專業書,語氣平淡:"我上學期改裝的獨立線路,接的蓄電池組。"
"沈爹!你是我親爹!"陸知行撲過去就要抱他大腿,被沈辭用一本書冷冷擋開。
"離我遠點。"
陸知行套上外套,沖林聽擠眉弄眼。
露出一個"我懂你們需要二人世界"的曖昧表情,壓低聲音:"我今晚不回來睡了!你們……呃……注意節制!"
林聽:……
"對了!"陸知行像是突然想起什麼,突然一拍大腿。
"5棟宿舍喊我去打牌!二缺二!他們說他們宿舍黑得跟棺材似的,連手機都要省著用電!沈辭,去不去?"
「不去。」沈辭依然坐在書桌前,紋絲不動。
陸知行看了林聽一眼,露出一副「盡力了」的表情,關上了門出去了。
宿舍里瞬間安靜得可怕。
只剩下窗外呼嘯的風雨。
林聽夾著書頁的手指泛白,她想去洗澡。
可是沈辭還在。
他坐在距離浴室最近的那張書桌前,只要她進去洗澡,他隨時可能出來倒水、上廁所、或者只是路過。
以前他沒有發現異常也就算了,現在她不敢輕舉妄動。
程硯靠在椅背上轉著筆,目光在林聽僵硬的背影上停留了兩秒,忽然開口:"沈辭。"
"嗯?"
"陸知行那傻子在樓下喊你。他忘帶宿舍鑰匙了,手機也快沒電,讓你送下去。"
沈辭皺了皺眉,合上書。
"他自己不會上來拿?"
"他說風雨太大,懶得爬樓。而且……他好像肚子疼,在樓下蹲著呢。"
沈辭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站起身,從抽屜里拿了備用鑰匙,又抓起一把雨傘,走到門口時頓了頓,回頭看向林聽。
林聽立刻低下頭,假裝在看書。
"我下去一趟,很快回來。"沈辭的聲音沒有波瀾。
門再次關上。
林聽豎起耳朵,聽著腳步聲消失在樓梯口,開心的站起來,收拾洗漱用品。
"他走了。"程硯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像是早就知道了她在想什麼。
"你只有十分鐘。沈辭那人,走路比普通人快一倍。"
林聽腦子還沒轉過來,身體已經先動了。
她把毛巾往肩上一甩,抓起換洗衣服和沐浴露,三步並作兩步往浴室沖,拖鞋在走廊地板上拍出噼里啪啦一串急響。
浴室門"砰"地關上,鎖扣彈出一聲脆響。
水聲幾乎同時響起來。
程硯靠在床梯邊,看著那扇還在微微震顫的門板,低頭笑了一下。
熱水衝下來的時候,林聽終於鬆了口氣。
她站在花灑下,任由熱水沖刷著緊繃的神經。
浴室里沒有窗戶,只有排氣扇在頭頂嗡嗡作響。
她洗得很慢,很仔細,把沐浴露的泡沫搓了一遍又一遍。
然而,燈突然滅了。
不是浴室的燈,是整個宿舍的燈。
備用電源,跳閘了。
黑暗像一桶濃墨,當頭澆下。
"啊!"
一聲短促的驚叫從她喉嚨里擠出來,又被她自己死死捂住。
她最怕黑。
黑暗會放大一切觸感,會讓她想起小時候,躲在儲物間裡數著自己心跳的窒息。
淋浴的水也變涼了,她渾身發抖,顧不上身上還掛著泡沫,摸索著去關閥門。
她的指尖觸到冰涼的瓷磚,又縮回來,在黑暗中胡亂揮舞。
"程硯?"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停電了……你……"
門外傳來腳步聲。
那腳步聲停在浴室門口,懶洋洋的聲音隔著門板響起,帶著一點低沉的笑意:
"小學弟,需要哥哥送蠟燭嗎?"
林聽咬緊了下唇,拼命用氣音回了一句:「不、不用了!我馬上就出來!」
「是嗎?可是外面太黑了,萬一你絆倒了,哥哥會心疼的。」那笑聲里透著明顯的看破不說破的惡劣。
浴室的門是反鎖的,但是程硯打算逗逗她。
他說著,用手輕輕挑了下門鎖。
一聲極輕的「咔噠」聲。
那是門鎖被輕輕撥動的聲音。
「別!」
林聽嚇得差點尖叫出聲,她死死抵住門板,雙手用力撐著門框。
「程硯,讓開。」另一道冷冽如冰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是沈辭。
他的聲音像淬了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怎麼,沈學霸也要進去?」程硯收回了笑容。
"我進去修電路。"
"修電路?"
"備用電源的閘在浴室天花板的檢修口裡,我不進去,整晚都沒電。"
沈辭的聲音沒有半點波動。
"那也不行。"
程硯的語調依然慵懶,卻多了一絲危險的鋒芒,"林聽在裡面,你進去會嚇到他。"
"你進去就不會?"
"我不會。"程硯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像是貼著門板在說話。
"因為我是哥哥。"
門外沉默了兩秒。
沈辭站在黑暗中,右手插在褲兜里,手指正捏著那把小小的銅鑰匙。
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下來,他卻渾然不覺。
五分鐘前,陸知行蹲在樓道口接過鑰匙時還嘟囔著什麼,可他轉身往回走的時候,心跳卻莫名地快。
然後他看見302宿舍的燈是滅的,燈滅掉了。
燈滅掉的瞬間,林聽在幹什麼?
那個怕黑的人,現在是不是正縮在角落裡發抖?
而程硯,是不是正借著黑暗做什麼他看不見的事?
沈辭捏著鑰匙,指腹在金屬表面擦了一下,更深層的東西在他心底翻湧。
是懷疑,是不安,是連日來那些被他強行壓下的異常畫面——沒有喉結的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