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門外,沈辭坐在書桌旁。
浴室里那截白皙的腳踝,那截沒有喉結的脖頸,還有程硯握著"他"手時那種表情,像走馬燈一樣在他腦子裡轉。
程硯知道,程硯一定知道些什麼。
而他自己……
沈辭眼底結著一層冰冷的寒霜。
他不知道自己希望的真相是什麼。
他只知道,從今晚開始,他沒法再騙自己說那只是"好奇"了。
浴室內,林聽癱坐在地上,渾身的力氣像被抽乾了。
程硯鬆開她的手,站起身安撫道,"快點去洗吧。"
"沒有。"程硯笑了笑,那笑容卻不達眼底,"但他比我想像的更難對付。"
……
林聽在浴室里洗完後,坐了整整五分鐘,直到膝蓋上的水漬都幹了,才撐著牆壁站起來。
浴巾裹得很緊,像一層脆弱的盔甲。
她拿起沈辭放在洗衣機蓋子上的睡衣,把衣服套上,有點潮濕。
睡衣貼著皮膚,冷得她打了個顫。
門推開一條縫。
程硯就靠在浴室的牆邊,手裡轉著一支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來的手電筒,光柱在天花板上晃出一個懶洋洋的圓。
聽見動靜,他側過臉,目光從她滴水的發梢滑到泛白的指尖,最後落在她緊抿的嘴唇上。
程硯隨手扯下毛巾扔在她頭上,動作粗魯,力道卻很輕,「把頭髮擦乾。」
林聽機械地按住頭上的毛巾,胡亂地在濕漉漉的頭髮上揉搓。
她邁步往自己床位走去,腿還是軟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慢點,"他伸手扶了她一把,掌心在她肘彎處虛虛一托,又很快收回,語氣輕佻得像是在逗貓,"別摔了,哥哥會心疼的。"
林聽拍開他的手,"閉嘴。"
程硯也不惱,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後,手電筒的光在她身後晃著,像一道甩不掉的追光燈。
浴室里的水聲還在滴答作響,宿舍里格外安靜。
林聽的視線卻飄向沈辭。
沈辭坐在書桌前,檯燈被調到了最暗的一檔,只照亮他手邊那一小片區域。
他低著頭,手裡拿著一支筆,面前攤著一本厚重的專業書,姿態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整個宿舍安靜得可怕,只有窗外未歇的風雨聲,和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別擦太用力了,我會心疼。」
林聽的手一頓,毛巾僵在頭頂。
她想起浴室里他壓低聲音說「別怕」時的認真,和現在這句輕飄飄的「我會心疼」判若兩人。
她沒接話,把毛巾往發尾拽了拽,像是要把那幾秒恍惚也一起拽掉。
果然,不能信他。
她深吸一口氣,用餘光再次偷偷瞥向書桌前的沈辭。
他依然沒有回頭。
但他握著鋼筆的手指泛白,筆尖在紙上重重地頓了一下。
「去換件衣服吧。」沈辭的聲音響起,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卻像一塊冰砸在林聽心上,「你身上的衣服是濕的,別感冒了,明天還有早八。」
林聽的指尖在褲縫上蜷了一下。
她低頭應了一聲,走到衣櫃前,拉開門。
她儘量穩住動作,從衣櫃裡抽出一件乾衣服。
手指有點不聽使喚,她拉了兩下才把衣服抽出來。
"還有。"沈辭再次開口。
林聽的指尖抖了一下
她沒回頭,拿著著衣服,等著他的下一句話。
"你的後背,撞青了。"沈辭的聲音沒有波瀾。
林聽一愣。
她下意識反手去摸後腦勺下方的位置,指尖觸到一片火辣辣的疼。
大概是剛才在浴室里撞的那兩下,皮膚底下已經淤血了。
"……沒事。"她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我有藥,自己拿。"沈辭合上書本,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白色的小鐵盒,放在桌角。
程硯靠在旁邊的衣柜上,看著那盒藥,忽然笑了:"沈學霸真是細心,我都沒注意到。"
"你眼裡只有別的。"沈辭冷冷地說,目光終於從書本上移開,落在程硯臉上。
兩道視線在空氣中撞上,無聲地撕扯。
程硯挑了挑眉,伸手去拿那盒藥,指尖在鐵盒上敲了敲。
"那我來吧。畢竟,我是哥哥"。
他側過臉看向林聽,笑得人畜無害。
"不用。"林聽一把奪過藥盒,聲音比沈辭還冷,"我自己會塗。"
她快步走到浴室,把門"砰"地一聲關得嚴嚴實實,像一道倉促築起的城牆。
門外面安靜了幾秒。
然後是程硯低低的笑聲,和沈辭書頁翻動的、刻意放輕的聲響。
走廊里的風聲一陣長一陣短。
浴室的門始終沒有打開,門縫底下那一條光,一直亮著。
程硯沒有回自己的床,他拖了把椅子到林聽床邊,反坐在上面,下巴擱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道緊閉的浴室門上,像是在欣賞什麼有趣的表演。
「沈學霸,」他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調侃,「你剛才在浴室里,是不是嚇到我們小學弟了?」
沈辭的筆尖頓住。
他沒有回頭,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管好你自己。」
「我管得很好啊,我只是在關心室友。」程硯輕笑了一聲,手指輕輕敲了敲林聽的床頭。
沈辭轉過身,目光掃過浴室的門,直直地釘在程硯臉上。
「你最好真的只是在『關心』。」
程硯笑了。
他迎著沈辭的目光,眼底的笑意一點點沉澱下來,化作一抹毫不退讓的鋒芒。
「沈辭,你是在警告我?」他微微傾身,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
「我是在陳述事實。」沈辭冷冷地回視。
四道目光撞在一起,誰也沒有先挪開。
浴室的門忽然響了一聲,兩人同時側頭,那道對峙的目光便順勢斷了。
沈辭垂下眼,手指重新捏住書頁,像什麼都沒發生。
程硯收回視線,手電筒在指間轉了一圈,啪地按亮。
誰也沒再提剛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