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傳來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很輕,像是故意壓著動靜。
門縫底下那一條光還在,但裡面的人沒有再出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沈辭已經放下了手裡的書。
筆擱在書頁中間,沒合上,但也沒有再翻。
"你不睡?"沈辭忽然開口,眼睛還盯著書。
"睡不著。"程硯轉著手裡的手電筒,光柱在天花板上畫著無意義的圈,"怕某些人半夜睡不著,又要查資料。"
沈辭的動作停了一瞬。
"查什麼資料?"
"比如……某個小學弟的入學心理測評?"程硯歪了歪頭,語氣慵懶得像是在閒聊。
沈辭緩緩抬起頭。
檯燈的光從他側面打過來,把他的輪廓削得鋒利如刀。
他的目光落在程硯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慌亂,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審視。
程硯笑了,把手電筒的光對準自己的下巴,從下往上照,像個講鬼故事的頑劣少年:"重度黑暗恐懼症……這詞兒挺嚴重的,對吧?"
沈辭手指緊了緊。
「……你想說什麼?」
「你查她了吧。」
沈辭的眉心動了一下。
程硯看著他眉心的那道紋路,笑了一下:「別緊張,我又沒說你不能查。」
沈辭沉默了兩秒。
他知道程硯在說什麼。
三天前,他黑進學生心理檔案系統,在林聽的入學測評報告裡看到了那行字:「重度黑暗恐懼症,建議持續關注,必要時進行心理干預」。
當時他只當是佐證自己懷疑的拼圖之一,沒想到程硯也查過,或者說,程硯早就知道。
"你還知道什麼?"沈辭問,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程硯關掉手電筒,黑暗重新吞沒了他的表情,只剩下聲音,輕飄飄地盪在空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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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知道,她每天九點五十必刷卡進宿舍樓,雷打不動。校門口電影院的消費記錄,她一次都沒有。晚間社團活動簽到表,她的名字永遠空白。"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不是她不想玩,是她不敢。天黑之後的地方,對她來說不是娛樂場所,是刑場。"
沈辭的指節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
這些他都知道。
他查過她的校園卡門禁記錄,過去三個月,她每天最晚的歸寢時間是21:47,最早是21:15,標準差不超過十分鐘。
他也查過她的消費流水,食堂、超市、列印店,唯獨沒有電影院、KTV、任何夜間消費場所。
一個正常的大學生不會活得像一份精確到分鐘的作息表,除非有人在刻意躲避什麼……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宿舍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陸知行渾身濕透地沖了進來,頭髮上還滴著水,手裡高舉著一張被雨水泡得發皺的通知單,臉上帶著一種發現新大陸般的狂喜:
"兄弟們!大消息!下周三!新增游泳課!全校必修!計入成績!無故缺勤直接掛科!"
他一邊抖著身上的雨水,一邊把通知單拍在沈辭的書桌上,轉頭看向亮著燈的浴室,笑得幸災樂禍:
"林聽!你完了!你上次體育課跑一千米都能摔,這次游泳課豈不是要沉底?沒事!哥哥我教你!我蛙泳全市第三……"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他終於看清了宿舍里的氣氛。
沈辭坐在桌前,臉冷得像塊冰。
程硯靠在椅子上,嘴角彎著,眼底卻暗得嚇人。
而浴室的燈亮著,裡面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陸知行撓了撓頭,小心翼翼地問:"……你們,吵架了?"
沒人回答他。
程硯忽然站起身,走到浴室的門前,伸手敲了敲,聲音不高,卻剛好能讓整個宿舍聽見:
"小學弟,聽見沒?游泳課。"
"怕水的話,"他笑了笑,指尖在門上輕輕劃了一下,像在隔著門板描摹她的輪廓,"今晚來我床上。哥哥抱著你,就不怕了。"
"程硯。"
沈辭的聲音從背後響起,冷冰冰的。
程硯回過頭,看見沈辭已經站了起來。
檯燈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浴室門的下方,像一道黑色的枷鎖。
"適可而止。"沈辭一字一頓。
程硯挑了挑眉。
兩人再次對視,這一次,空氣里瀰漫的火藥味濃得幾乎能點燃。
浴室里,林聽攥著藥盒的手指泛白,心臟沉到了谷底。
游泳課。
她的死穴。
而浴室外的兩個人,一個已經知道了真相,一個正在撕扯真相的邊緣。
林聽對著洗漱台上的鏡子,擰開藥盒,薄荷膏的氣味刺鼻地湧上來。
她咬著牙,反手把藥膏塗在撞疼的後背上,指尖觸到那片淤青時,疼得她眼眶發酸。
這一次,她不知道自己還能藏多久。
……
她不知道在裡面待了多久,再拉開門時,宿舍里只剩程硯一個人,靠在椅子上轉著手電筒。
"沈辭呢?"
"剛走。"程硯下巴往門口抬了一下,"你在裡面躲那麼久,他總不能一直等著吧。"
林聽愣了一下,沒接話,一溜煙鑽進了自己的床簾里。
她把被子拉過頭頂,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癱軟在床上。
程硯單手支著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林聽,你剛才在浴室里,抖得很厲害啊。」程硯的半個腦袋不知道什麼時候鑽進了床簾。
林聽渾身一僵,猛地把腦袋從被子裡鑽出來,瞪著他:「程硯!你還有臉說!」
「我為什麼沒臉?」程硯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尖上,語氣里滿是戲謔,「我可是冒著被沈辭打死的風險,進去救了你。」
「誰要你救了!你明明就是故意的!」林聽咬牙切齒。
「哦?」程硯輕笑了一聲,整個身體探進來,微微俯下身,湊到她耳邊,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那你說說,我哪裡故意了?」
林聽被他逼得往後縮了縮,後背抵在牆上,退無可退。
「你……你故意挑門鎖!」她壓低聲音控訴。
「你不會以為我是想看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