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硯賤兮兮地糾正,「我只是想看看,沈辭會不會比我更著急。」
林聽看著他那雙似笑非笑的狐狸眼,愣住了。
原來是自己多想了,從頭到尾,他都在試探沈辭。
他在試探沈辭對她的在意程度,試探沈辭的底線,試探……沈辭是否已經察覺到了她的秘密。
「你這個瘋子……」林聽喃喃道。
「彼此彼此。」程硯輕笑了一聲,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不過,你的秘密,確實快要藏不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因為緊張而微微起伏的胸口,眼神暗了暗。
「他……他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程硯把指間的手電筒轉了個圈,光柱在牆上晃出一道弧。
"暫時還沒有。但他比我想像的,更在意你。"
……
周一早上的班會課,輔導員用黑板擦拍了拍講台,粉筆灰簌簌落下來。
"通知一件事,這周三開始,全校必修游泳課,計入體育平時成績,無故缺勤直接掛科,沒有補考。"
教室里瞬間炸開了鍋。
林聽手裡的中性筆"啪嗒"一聲掉在桌面上,滾了兩圈,停在桌沿。
她盯著黑板右上角那行被粉筆重重圈出來的"游泳課必修"四個字,渾身的血都像是被抽乾了,從腳底一路涼到天靈蓋。
女扮男裝,喉結能藏,聲音能壓,唯獨衣服底下那副身體,瞞不住任何人。
陸知行在旁邊興奮地捶桌子,椅子腿在地面劃出刺耳的聲響,"哇哦!終於可以光明正大秀腹肌了!林聽,你腹肌幾塊?"
林聽僵硬地轉過頭,臉色白得像紙:"我……我不去。"
陸知行瞪大眼睛,像是聽到了什麼外星語言,"不去?掛科啊大哥!體育掛科拿不到學位證!"
"我……不能碰水,會傳染。"林聽乾巴巴地擠出幾個字。
前排的沈辭忽然側過身。
他手裡拿著一支黑色簽字筆,目光落在林聽慘白的臉上,停留了兩秒。
那目光不像是在審視一個藉口,倒像是在解剖一隻即將被開膛的青蛙。
"假條。"他開口,聲音沒有溫度,"醫務室蓋章,輔導員簽字,缺一不可。"
"謝謝,那我……我今天就去開。"
"我陪你去。"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斜後方插進來。
程硯靠在椅背上,手往後背伸了伸,嘴角掛著那副慣有的、似笑非笑的弧度:"正好,我腰有點疼,想去醫務室拿點膏藥。"
聽到這,陸知行目光瞬間亮起來,掃過林聽的腰側,那眼神像帶著點吃瓜的驚訝,燙得林聽往後縮了縮。
沈辭抬眼看向程硯,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個來回,最終冷冷地落回程硯臉上:"你陪他?"
"嗯,沈大體育委員不也關心他嗎?連假條流程都背得這麼熟。"程硯笑得坦然,空氣里像是有細小的電火花在噼啪作響。
陸知行左看看右看看,忽然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湊到林聽耳邊壓低聲音:"我懂,我懂,你是怕程硯吃醋對吧?放心,沈辭就是公事公辦,鐵面無私,不會故意為難你的……"
林聽:……
醫務室在教學樓西側,走廊盡頭,常年飄著一股消毒水和舊報紙混合的氣味。
林聽坐在診室外面的藍色塑料椅上,手指絞在一起。
頭頂的日光燈管滋滋響了兩聲,像是隨時會熄滅。
程硯靠在旁邊的牆上,單手插兜,另一隻手拿著手機,漫不經心地劃著名屏幕。
"你打算怎麼騙醫生?"他沒有抬頭,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我……我說我真菌感染,游泳會傳染,不能下水……"林聽的聲音發虛。
程硯輕笑了一聲,收起手機,俯身湊近她。
他靠得很近,近到她能感覺到他衣領上的溫度。
"小騙子,醫務室那個老醫生是皮膚科返聘的,你騙不過他,他看一眼就能看出你是不是在撒謊。"
林聽垂下眼,睫毛顫了顫:"那怎麼辦?"
"怎麼辦?"程硯直起身,目光落在診室緊閉的門上,嘴角微微上揚,"求我。"
"……什麼?"
"求我,"程硯側過臉,眼底暗色翻湧,像深不見底的潭水,"叫一聲好聽的,我就幫你。"
林聽在心裡狠狠翻了個白眼。
又來了。
又是這招。
她甚至不用抬頭,都能精準地描摹出程硯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那種似笑非笑、帶著幾分惡劣的狐狸眼,正居高臨下地盯著她,等著看她窘迫求饒的模樣。
她真的不明白,程硯為什麼對這個遊戲樂此不疲。
每次到了關鍵時刻,或者她遇到什麼過不去的坎兒,這人總要湊過來,用那種帶著鉤子的嗓音,逼著她喊他一聲好聽的。
叫一聲好聽的?(刪除)
什麼叫好聽的?不就是「哥哥」嗎!
林聽在心裡瘋狂吐槽。
她覺得程硯這人簡直是有某種不可告人的惡趣味,像是個拿著逗貓棒的大尾巴狼,非要看著她這隻小貓急得團團轉,然後心甘情願地仰起脖子蹭他的掌心,他才肯施捨一點點幫助。
可偏偏,她現在就是那隻走投無路的小貓。
診室內,叫號的聲音隨時可能響起。
診室外,程硯的呼吸近在咫尺。
「……程硯,你別太過分。」她壓低了聲音,試圖討價還價。
「過分?」程硯輕笑了一聲,他非但沒有退開,反而微微傾身,溫熱的呼吸盡數噴灑在她的頸窩裡。
「小學弟,你搞清楚狀況哦。現在求人的是你,不是哥哥。」
「你……」
林聽氣得想咬人。
她死死握住塑料椅邊緣,理智告訴她,現在絕對不能向這頭狐狸低頭,可現實卻狠狠給了她一巴掌。
除了程硯,沒人能在這種時候把她撈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