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辭看著她，眼底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那裡面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碎裂，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凝固。
他沒有立刻說話，安靜持續了幾秒。
「你後背，有什麼？」他終於開口，一字一頓。
林聽的大腦一片空白。
程硯卻笑了。
他側過身，恰好擋住沈辭的視線。
"沒什麼。就是……一點室友之間的小秘密。"
沈辭的目光驟然冷了下來，他沒有再說話，轉身離開，腳步聲在走廊里迴蕩，一聲比一聲重，最後消失在樓梯口。
程硯回頭看著林聽慘白的臉，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別怕，他離發現……還差得遠呢。"
林聽卻覺得，沈辭最後那個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即將被拆穿的謊言。
……
凌晨兩點十七分，學生會學術部的辦公室只剩下沈辭一個人。
他沒有開大燈，只有電腦屏幕的藍光冷冷地打在他臉上，將那雙漆黑的眼眸映得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
窗外颱風過境後的殘雨還在淅淅瀝瀝地敲打著玻璃，像是某種不耐煩的催促。
沈辭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停頓了整整十秒，才敲下回車鍵。
【學籍檔案查詢系統 - 林聽】
頁面加載的圓圈轉了半圈，跳了出來。
照片是一張標準的藍底證件照。
短髮，中性面孔，五官因為壓縮過度而顯得有些模糊，但確實是個男孩子模樣，至少第一眼看上去是。
性別欄：男。身份證號、家庭住址、緊急聯繫人，甚至高中就讀學校，所有欄位都填得滿滿當當，嚴絲合縫，挑不出半點錯漏。
體檢報告：合格。視力正常，心肺功能正常，無傳染病史。
太完美了。
沈辭往後靠進椅背，目光沒有離開屏幕。
他想起抱著林聽去醫務室，她身上散發的香甜味道。
他想起昨天在醫務室外，程硯替林聽拉下衣擺時，指尖在她腰側停留的那半秒。
他想起浴室停電那晚，浴簾後伸出來的那截腳踝，白得刺眼，細得像一折就會斷。
如果檔案是真的，那林聽就是一個普通的、甚至有點娘娘腔的男生。
那他對一個男生產生的那些念頭，那些深夜裡的輾轉反側，那些不受控制的注視，那些看見程硯觸碰她時從心底燒起來的煩躁，該如何解釋？
沈辭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底結著冰。
他不願意接受這個答案。
滑鼠下滑，他點開了檔案的"操作日誌"。
普通學生檔案的操作日誌通常只有兩三條：錄入、分班、調宿。
但林聽的日誌欄里，乾乾淨淨，一片空白。
被清空了。
沈辭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幾秒。
他太熟悉這套系統了。
去年他幫教務處做過數據遷移，知道操作日誌的底層權限有多高。
能清空日誌的人，不是普通黑客，是系統架構級別的管理員。
而程硯一年前參與過防火牆設計。
沈辭的指節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又一下。
他想起程硯看林聽時的眼神，那不是在看室友，那是在看獵物，看所有物，看一件被藏進柜子里的珍寶。
"你知道，你早就知道。"沈辭對著屏幕，聲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語。
他關掉頁面，從書桌上拿起已經涼透的水杯，在杯口抿了一口。
如果林聽的檔案被程動過，那真相只有一個方向。
但沈辭沒有證據，他需要證據。
明面上的資料已經被人擦得乾乾淨淨，他得從另一個地方撕開缺口——從林聽本人身上。
從她的皮膚，她的骨骼，她藏在衣領下的秘密。
沈辭合上電腦，辦公室陷入黑暗。
他坐在黑暗裡，像一尊冰冷的雕像，眼底卻燒著一簇幽暗的火。
他不知道自己希望真相是什麼。
他只知道，從明天開始，他要離林聽近一點。
近到能聞到她身上的氣息，近到能看清她每一根睫毛的顫抖，近到讓她無處可藏。
……
周三下午，游泳館。
林聽坐在池邊的藍色塑料長椅上，手裡捏著那張好不容易批下來的《游泳課免修申請表》，紙張邊緣已經被她攥得發皺。
表格上蓋著鮮紅的校醫院章，診斷欄里龍飛鳳舞地寫著"股癬，真菌感染，建議避免游泳及劇烈運動，以免交叉感染或加重皮損，需定期複診"。
那是程硯幫她弄來的。
可是體育老師在點名時，補充了一句"林聽免修，但岸上觀摩學分算一半"。
一半學分，意味著她不能躲在更衣室，不能翹課，必須坐在岸邊，穿著那身緊身的防曬泳衣，看著一池子白花花的男生在水裡撲騰。
"林聽。"
沈辭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林聽抬頭，看見他站在逆光里，身上還滴著水，黑髮濕漉漉地貼在額角，水珠順著眉骨滑下來，在睫毛上懸了一瞬，又滴進泳池邊的防滑墊里。
他穿著黑色的泳褲，上半身赤裸，肩寬腰窄，人魚線清晰利落，像一尊從水裡撈出來的大理石雕像。
"雖然免修，但體育課的岸上輔助訓練，老師說你必須參加。"
沈辭開口，聲音帶著游泳後的微喘，卻依然是那種冷硬的、不容置疑的語調。
林聽的手指在申請表上收緊："什麼訓練？"
"拉伸訓練，趴下。"沈辭在她面前蹲下，從旁邊的器材筐里抽出一條瑜伽墊，鋪在她腳邊。
"……不用了，我回宿舍自己拉。"
"這是課程要求。"沈辭抬眼，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或者你想讓我在你的考勤表上記'拒不配合'？"
林聽咬了咬牙。
她知道沈辭在試探。
從颱風停電那天開始，他就沒打算放過她。
但她不能拒絕，拒絕就等於心虛，等於承認那張申請表有問題。
她僵硬地趴在了瑜伽墊上。
防曬泳衣是深灰色的，高領，長袖，後背一直拉到後頸。
但趴下的瞬間，衣料被身體撐開，勾勒出她纖細的脊背線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