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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午夜丈量

2026-09-22 22:24:07 作者: 執野舟

  沈辭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盯著程硯,眼底翻湧著冰冷的怒意,但那句"非分之想"像是一根刺,精準地扎進了他最不願觸碰的死角。

  他不能接話。

  接話就是默認,否認則顯得欲蓋彌彰。

  "荒謬。"他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我荒謬?"程硯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裡帶著點被冤枉的意味。

  "那你倒是說說,你剛才壓著她肩膀、還要她翻過來做髖部拉伸,這是正常體育委員該幹的事?"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泳池另一端正在撲騰的陸知行。

  "陸知行就在那邊,他骨架大,應該符合你的'標準男性'審美。"

  陸知行聽見有人喊他名字,茫然地抬起頭:"啊?叫我?"

  這一聲"啊"像是一盆冷水,把沈辭從那種近乎偏執的探查狀態里澆醒了幾分。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行為在旁人眼裡已經越界了。

  泳池邊不是只有他們三個。體育老師就在遠處吹哨,還有七八個男生或坐或站,目光若有似無地往這邊飄。

  他剛才單膝跪在林聽身側,手掌按在她腰窩上,手指丈量她骨骼的樣子,落在別人眼裡,確實不像體育委員在幫同學拉伸。

  更像……

  

  沈辭的指尖陷進掌心,關節僵成白色。

  他後退了一步。

  "隨便你。"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沒有溫度的平板,仿佛剛才的逼問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例行公事。

  "不想拉伸就算了。期末體能測試,別掛科。"

  說完,他轉身走向泳池另一端,背影挺拔得像一柄出鞘的劍,只是腳步比來時重了幾分。

  程硯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轉過身,對還僵在瑜伽墊上的林聽說,聲音放輕了些,"沒事了,起來,他走了。"

  林聽的手指從瑜伽墊縫隙里抽出來,手指因為用力時間過長而僵硬,手心全是冷汗。

  她撐著墊子坐起身,防曬泳衣的後背已經濕了一片,分不清是泳池濺的水還是嚇出的汗。

  "……謝謝。"她的費力的說了句。

  程硯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模樣,在她身邊蹲下,從器材筐里抽出一條干毛巾扔在她頭上,"謝什麼?擦擦。出這麼多汗,跟落湯雞似的。"

  毛巾蓋下來,遮住了林聽的視線,也遮住了她發紅的眼眶。

  她按著毛巾,沒動。

  程硯的聲音從毛巾外面傳來,低低的,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沉:

  "這次糊弄過去了,下次呢?沈辭不是傻子。他今天是因為不想在眾人面前撕破臉,但私下裡……他可能會換更隱蔽的方式。"

  林聽把毛巾從頭上扯下來,露出一張蒼白的臉:"什麼方式?"

  程硯看著她,忽然伸手,用指節蹭了蹭她緊抿的嘴角,把那一抹僵硬的線條揉鬆了些。

  他笑了笑,「比如,半夜三更,趁你睡著的時候,親自來量。"

  林聽的呼吸一滯。

  程硯卻已經站起身,濕淋淋的手在她發頂上胡亂揉了一把,把水珠都蹭在她頭髮上。

  "回宿舍,今晚把床簾拉嚴實。"

  林聽愣了一下:"什麼?"

  "床簾。"程硯停下腳步,回頭看她,眼底那點懶洋洋的戲謔收了起來,聲音低了幾分。

  "拉緊床簾,別給他任何能看見你的縫隙。有事就敲床板,我能聽見。"

  林聽的手指緊了緊。

  程硯又補了一句,語氣恢復了那種輕飄飄的惡劣:"當然,你要是怕,也可以申請來我床上睡。哥哥保護你。"


  "……"林聽把毛巾砸向他。

  程硯笑著接住,隨手搭在肩上,轉身走向更衣室,濕淋淋的背影在防滑墊上拖出一道長長的水痕。

  而泳池另一端,沈辭靠在池邊,目光越過水麵,靜靜地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試探。

  而是一種獵人看著陷阱的、冷靜的等待。

  ……

  凌晨兩點十七分,沈辭睜著眼。

  他沒有動,平躺在床上,雙手交疊放在腹部,呼吸壓得極緩。

  對面下鋪,林聽的床簾拉得很嚴,深藍色的絨布邊緣被塞進床墊底下,連一道縫都沒留。

  像一道拒絕被讀取的加密文件。

  沈辭在黑暗中眨了一下眼,泳池邊的數據還清晰地存在他腦海里。

  肩寬三十八厘米,骨盆寬度低於男性均值四厘米,腰窩處有不自然的束帶狀壓痕。

  所有指標都指向同一個異常區間,但還不足以構成證明。

  他需要一個決定性證據。

  喉結。

  仰臥位時,頸闊肌放鬆,甲狀軟骨的凸起會更加明顯。

  即使林聽是喉結不發育的男性,仰臥時頸靜脈切跡與下頜角的相對位置也符合固定比例。

  只要看一眼。

  或者,量一下。

  沈辭悄無聲息地坐起來。

  他沒有穿鞋,赤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像一道影子走向林聽的床邊。

  他的動作很輕,每一步都落在陸知行鼾聲的間隙里。

  他站在床的90度拐角,這個角度剛好能讓視線越過床簾的縫隙。

  他沒有直接挑開帘子,而是先側耳聽了十秒。

  林聽的呼吸太規律了,規律得像人工設定好的頻率。

  她在裝睡。

  沈辭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如果她是清醒的,那直接挑開床簾的風險係數會指數級上升。

  但他已經走到了這裡,停下來的沉沒成本太高。

  他伸出左手,用食指和拇指捏住床簾邊緣,以最小的受力面積,將帘子往外挑開三厘米。

  沒有光。

  他沒有打開手機。

  手機屏幕的冷光在絕對黑暗裡太刺眼,會驚醒裝睡的人,也會暴露他的位置。

  他只是借著窗外路燈透進來的、被窗簾過濾過兩次的微茫夜色,讓瞳孔適應那片更濃的黑暗。

  三厘米,剛好夠他看見林聽的側臉。

  她仰躺著,臉微微側向牆壁,眼睛閉著,睫毛在極輕微地顫抖。

  頻率很快,是清醒狀態下神經緊繃的震顫,不是睡眠中的無意識抽動。

  果然沒睡。

  沈辭的視線從她顫動的睫毛移開,順著鼻樑往下,滑過嘴唇,落在下頜與頸部連接的弧度上。

  那裡平坦得過分。

  他眯起眼,在腦海里調用解剖學圖譜。

  男性仰臥時,甲狀軟骨上緣通常位於下頜角與胸骨上窩連線的上三分之一處。

  而林聽的頸部線條過於流暢,下頜到鎖骨之間幾乎沒有明顯的骨性凸起,像一條連續的、柔和的曲線。

  異常。

  但還不夠。

  光線太暗,視覺誤差可能高達兩厘米。

  他需要觸覺確認。

  沈辭的右手緩緩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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