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封裕決的視線沒有移開。
幽暗的目光緩緩上移,落在了她那兩瓣水潤微紅的唇上。
「那你這兩天……怎麼不叫我老公了?」
郁姝張了張嘴,反駁不了。
確實好久沒叫了。
剛穿來的時候,她想著保持人設還叫他老公,但真正長久相處哪裡能實時保持理智呀。
她每天為了圓謊和應付各種突發狀況,腦細胞都快死光了。
況且,對著這麼一個冷冰冰、隨時可能把自己沉海的大佬,那聲「老公」她是真覺得燙嘴。
索性,趁著這個機會,直接把態度轉變的原因攤個清楚!
郁姝清了清嗓子,迎上封裕決的目光。
「其實吧……我以前遠遠看著你,覺得你還挺有魅力的,確實挺喜歡你的。」
她頓了頓,看著封裕決微怔的神情,「但這兩天真正相處下來之後吧。」
郁姝撇了撇嘴像是有點遺憾,「我發現你這人一天到晚冷著個臉,除了工作就是工作,規矩還多。我覺得,你其實挺沒意思的。」
說完這翻話,郁姝在心裡簡直要給自己鼓掌。
多麼完美的邏輯!多麼無懈可擊的理由!
因為距離產生美,相處後濾鏡碎了,發現對方是個無趣的工作狂,所以不愛了。
這簡直是現代都市男女感情破裂的最合理劇本!
這不僅完美解釋了她為什麼不再穿性感睡衣勾引他,也不再叫他老公。
還為以後順理成章地提出離婚打下了堅實的情感基礎!
她簡直是個天才!
見上方的男人半天沒有說話,像是被抽乾後,身上的氣焰瞬間偃旗息鼓了。
郁姝暗暗舒了口氣,,看來這一關是矇混過去了。
她輕輕推了男人一下,男人也順從的直起身,坐回自己那邊。
郁姝莫名的看了他一眼,自顧自躺進了被子平復心情。
閉著眼,周圍安靜得只有一聲一聲的呼吸聲,空氣好像帶著沉悶。
郁姝越來越覺得不安起來。
好像有什麼被她忽視了。
腦海里不知怎麼。
突然閃過昨天封老爺子說過的話。
還有昨晚那個獨自聽著《月光》流淚的男人。
郁姝的心臟猛然抽緊,像是被悶在塑膠袋裡抽走了空氣。
她瞬間意識到,自己剛剛那番話有多傷人。
任何人被這樣說都會傷心,何況是封裕決這樣從小被父母拋棄的小孩。
他內里是那空蕩蕩的,永遠填補不了的安全感和難以消弭的自卑。
他最害怕的,就是別人覺得他不好然後毫不留情地拋棄他。
她為了自己順理成章的藉口,竟無意踩中了他心底最痛的傷疤。
巨大的恐慌和愧疚一瞬間湧上心頭。
郁姝一下睜開眼,毫無防備撞進了男人沉鬱的眼裡。
封裕決就那麼側躺著,借著床頭昏暗的光,那幽暗的瞳孔里是深靜的荒蕪。
郁姝的心猛地一縮。
「你沒事吧……」郁姝的聲音不自覺發顫,語氣放得很軟,「我剛剛……是亂說的。」
為了補救,她開始語無倫次地誇獎他, 「你可是全定京名媛千金最想嫁的男人。你年紀輕輕就把封氏帶到這個高度,長得又那麼帥,我那些小姐妹聚會聊天,十句里有八句都離不開你……說什麼看到你腿就軟了。」
那些名媛千金的吹捧被她一股腦搬出來,試圖證明他有多麼優秀、多麼令人嚮往。
封裕決靜靜地聽著她這番搜腸刮肚的誇獎,沒有打斷。
直到她磕磕巴巴說完,他才微垂下眼睫。
那張俊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被安慰到的釋然,反而透出一種徹骨的自嘲與冷淡。
「她們喜歡,是因為她們都沒有和我相處過。」
郁姝瞬間被噎得啞聲。
他這句話背後是血淋淋的潛台詞,她們喜歡的只是我的外表和身份。
而你,唯一一個近距離和我相處的人,你看到了真實的我。
卻覺得我很沒意思。
郁姝很難過,那一刻的她為什麼能說出那麼傷人的話。
明明原來的世界裡。
她都是善良心軟的那個,但來到這個預知悲慘結局的世界,她好像一直豎著刺保護著自己。
黑暗中,兩人的呼吸沉悶交織。
封裕決看到女孩臉上心虛自責的表情,她那麼努力的想要補救對她的傷害。
和她相處,明明他能感覺到她那顆很柔軟的心。
可是她又好像一直戴著一個假人面具,總是說一些奇怪的話。
像是為了讓他厭惡、讓他遠離。
如果她真的覺得他沒意思,真的打算離開呢?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封裕決的心底就生出一種巨大的、令人作嘔的恐慌和自我厭棄。
他想,他果然是個沒人要的怪物,連親生父母都能輕易丟棄他,她當然也會覺得他無趣。
但緊接著,這種自卑被他長久形成的上位者的絕對掌控欲壓住了。
不管她好還是壞,不管她是戴著面具還是真心,她現在就躺在他身邊。
他絕對不允許她拋棄他!
封裕決盯著女孩因為懊惱而微微咬住的紅唇。
「我想強吻你。」他下意識說了出心底涌發的衝動。
那語調喑澀帶著偏執,壓抑。
郁姝的心跳瞬間失序,「砰砰」在胸腔。
但無比清晰的理智讓她很冷靜。
他沒有動,她也安靜的躺著,沒有做出任何躲閃防禦的動作。
她看著眼前這雙隱忍的眼睛,裡面閃爍著強烈的不安與可怕的侵略感。
多麼矛盾。
一瞬間,郁姝就讀懂了他這句「強吻」背後的邏輯。
他沒有直接撲上來,而是用這種生硬又彆扭的方式宣告。
他不是想耍流氓,只是想證明自己是不被排斥的,是被她接納的。
或者說,他想證明,他不需要別人接不接受。
他習慣用一種掌控力填補從小被拋棄那留在骨子裡的空蕩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