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最強勢的詞彙,掩飾著心底最卑微的恐懼,甚至因為怕被厭惡不敢直接吻下。
郁姝覺得自己真的傷害到他了。
一種難以名狀的酸澀感瀰漫,心頭塌陷的共情讓郁姝的眼眶浮起霧氣。
視線慢慢變得模糊。很難形容這一刻她心裡的感覺。
抬抬手就能攪動定京命脈的財閥掌權人。
一個那麼強大的男人,此刻靜靜地躺在她身邊,因為她一句輕飄飄的藉口,被她傷害心靈,流露出小時候長出的傷痛和脆弱。
她很想告訴他,告訴那個被拋棄的小男孩,你其實很好,你值得被愛的。
真實的你,也會有人願意全盤接納。
但此刻的她那麼的無力。
她,只是一個欺騙者。
用著別人的身份,騙了他的婚姻,隨時準備跑路的欺騙者。
她有什麼資格去安慰他,還想去治癒他。
真想他能遇到一個女孩能好好愛他。
郁姝突然想到了原書的女主。
那個一直在國外被家族保護得很好,真正的豪門千金,白瑜。
白瑜現在在哪呢?
如果是真正的女主在這裡,一定能用真誠的愛治癒他吧。
也許,讓女主早點回到他身邊就好了。
早點把這一切歸位,他也不用再對著一個騙子展露脆弱。
一滴眼淚毫無徵兆從郁姝的眼角滑落,沒入鬢角的髮絲里。
封裕決極力壓制著內心的陰暗暴戾,那種想要強勢掌控的衝動。
他想過她在聽到要被強吻後,也許會驚恐推開他、甚至罵他瘋子。
但落在臉頰上的,是柔軟溫熱的輕撫。
溫柔的指尖觸碰在他冷硬的臉龐,輕輕撫上了他緊繃的下頜線。
女孩盈滿淚水,充滿惜憫的溫柔杏眼,占滿了封裕決的視線,瞬間就擊潰了他心中自我保護騰起的獠牙猛獸。
猛獸像被水浸透,轟然攤倒在地上。
封裕決的手有些慌亂地抬起,指腹撫過她眼角的水漬,「你哭什麼?」
他的聲音裡帶著手足無措的沙啞,「我只是……說說而已。沒碰你,別哭。」
郁姝搖了搖頭,收回了放在他臉上的手。順勢把臉埋在枕頭吸乾臉上的水分,然後才轉出小臉,笑了一下,「沒哭呀。」
「我知道你是個紙老虎,還非要裝大灰狼嚇唬人。」
封裕決被她那句「紙老虎」說得微微一怔。她說的太準確。
準確的讓他覺得,自己心裡那張攤在地上的猛獸皮又被皺巴巴揉成團。
封裕決看著女孩哭過又被枕頭揉的紅紅的小臉。
真的,很難忍很難忍的,沒有去抱住她。
他深深握拳,感覺麻麻的手臂抑制住顫顫發軟的心頭。
郁姝看到男人深淵潭水般的黑眸還在牢牢鎖著她。
她伸出一隻手,輕輕拍了拍他緊繃的肩,「好啦,不早了,大灰狼也得睡覺了。晚安吧。」
她很快收回手,慢慢背過了身。
黑暗裡,郁姝看著窗簾透出的一點縫隙。
心裡想著。
自己也不是聖母,剛才那點酸意,更多的是應該是愧疚感吧。
爺爺明明和她說過封裕決的敏感和缺乏安全感。
自己還是是不小心說出了那樣傷人的話。
怪不得自己穿來的是惡毒女配呢。
她突然想。
如果她早點讓白瑜來到男主身邊呢。
書里原本的劇情是,原主和封裕決結婚半年後,白瑜才正式回國舉辦了隆重的歸國宴,邀請了全定京的政商名流,那時候定京的豪門圈子還有封裕決才知道原主騙婚的真相。
而白瑜作為真正的皇家酒店千金,也在舉證原主盜用身份司法立案的過程中男主封裕決深度合作產生了感情,封裕決也幫她在國內展開酒店業務提供了資源。兩人強強聯合,最終舉辦了全球矚目的盛大婚禮。
如果她早點找到白瑜,給他倆牽線搭橋,順便和女主打好關係。
有沒有可能,心地善良的女主會原諒她,甚至說服男主和他哥哥不要送她進監獄呢?
她會好好賺錢,還清那些騙過的錢,安靜的生活的。
在這樣充滿希望的思緒中,郁姝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迷迷糊糊睡著了。
身後,封裕決看著女孩背對著自己的身影。
她的耳邊被月光映出的一線亮的柔和輪廓。
封裕決伸出手隔著空反覆描摹著那道弧度。
看了好一會,他放下發酸的手,攥住了女孩身後的一點被角。
才稍稍安心睡去。
清晨,陽光在臥室地面投下明晃晃的光斑。
耳邊是極輕的衣料摩擦聲。
郁姝是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就看到男人寬闊的後背。
封裕決背對著她坐在床沿,正在系襯衫的紐扣。
似乎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男人系紐扣的手指頓了一下,轉過頭。
清晨的光線勾勒著他冷峻的下頜,他的眼裡好像有點難以察覺的侷促。
「醒了?」他的聲音是清晨的微啞。
郁姝腦子裡瞬間閃過昨晚黑暗中他那句喑啞的「我想強吻你」,以及後來兩人的溫情對話。
白天的理智回籠,後知後覺的尷尬感漫了上來。
「嗯……」郁姝有些不自然地拉了拉被子,把下巴縮進去,避開他的視線,「早。」
封裕決靜靜看了她兩秒,她略帶閃躲的生動,讓他覺得自己觸摸到了點真實的她。
昨晚柔軟的她不是一場夢。
「我先下樓。」他站起身,「你可以多休息會。」
郁姝醒了也睡不著,乾脆起來了。
下了樓,只有封裕決坐在餐桌,郁姝頓了一下,在他對面坐下。
傭人立刻端上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海鮮粥和幾樣精緻的廣式早點。
郁姝小口喝著粥,封裕決突然掐開了一個流沙包,把一半遞給她,「我吃不了一整個,你要嗎?」
郁姝沒反應過來他的這番操作,愣愣的接過了那半個流沙包。
這么小一個,也就是兩口,他一個大男人有什麼吃不下的。
封裕決看女孩咬了口流沙包,那甜膩的流沙溢出在她唇邊,小花貓一樣可愛。
封裕決莫名覺得心情愉悅,很淺的勾了勾唇遞給她一張紙巾。
他站起身,」我去上班了。」
郁姝正擦著嘴,點了點頭,「工作順利。」
等看著封裕決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郁姝也沒想明白他這個莫名其妙的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