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姝覺得這樣直直站著實在太傻了。
而且，剛才撞車和面對男人，周延下意識護住她的動作。
讓郁姝心裡對他產生點微妙的觀感變化。
這個平時看起來咋咋呼呼、不著調的小狗，關鍵時刻，倒還靠得住。
「還能開嗎？」郁姝看著微微凹陷的車頭，輕聲打斷了他打電話的動作。
周延愣了一下，「開是能開，就是不帥了。怎麼了？」
「先去吃飯吧。」郁姝說。
周延有些意外地看著她：「你出門前不是剛吃過嗎？」
郁姝橫了他一眼，語氣冷清，「你不是在信息里嚷嚷著快餓死了嗎？」
周延握著手機的手猛地一頓，眼睛瞬間睜大，不可置信地看著郁姝。
就因為他抱怨了一句餓了，她居然就不嫌棄坐這輛撞破相的車去吃飯！
巨大的暖流從心底湧上，周延覺得自己眼眶都微微有點發熱。
他那條隱形的狗尾巴簡直快要搖上天了。
「好！姐姐，我們這就去吃飯！」周延美滋滋地拉開副駕的門，護著她上車，連剛剛撞車的晦氣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另一邊，封氏集團總部大樓。
封裕決穿著一身深黑色高定西裝，正邁著長腿前往頂層會議室。
今天早上收到郁姝的「報備」後，他一開始心情還算不錯。她遵守了約定。
但那句「晚上吃完飯再回來」，意味著她整整一天都要在外面。
他答應了不問她去哪，不讓張叔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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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可沒答應，不讓自己的特助去查。
「封總。」助理方鵬站在側後方，低聲匯報著剛查到的行蹤，「 封總，夫人今天……是和周家那位小少爺周延在一起。」
聽到「周延」這個名字，封裕決前行的腳步微不可察頓了半秒。
方鵬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繼續說：「路上出了點小意外，周少爺的車追尾了一輛邁巴赫，不過兩位都沒受傷。處理完之後，他們一起去吃了午飯。現在……正在省博物館看青銅器展。」
青銅器展？
封裕決冷硬的下頜線稍微鬆了些許。
周延那種玩超跑、混夜場的二世祖，怎麼可能對青銅器感興趣？很顯然，這是郁姝故意挑的無聊行程。她並不想迎合周延，而是在敷衍他。
想到這，封裕決眼底的陰鬱散去了些，但一想到她一整天都要和另一個對她圖謀不軌的男人待在一起，他心裡的酸意依然像野草一樣瘋長。
「知道了。」封裕決冷冷地吐出三個字。
會議室厚重的雙開木門被推開。
裡面，瑞海科技的談判團隊已經如坐針氈地等候多時了。
坐在瑞海團隊最中間的，正是剛剛和周延撞了車的中年男人。
瑞海科技現任總裁，劉瑞海。
劉瑞海今天的心情簡直糟透了，路上被個毛頭小子追尾罵了一頓不說，現在坐在封氏的地盤上，更是有一種被放上砧板的窒息感。
看見封裕決進來，他立刻站起身，臉上堆起笑容，主動伸出手：「封總，久仰。」
封裕決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連客套的微笑都欠奉，徑直走到主位上坐下。
劉瑞海伸在半空中的手尷尬地頓了頓，只能訕訕地收回來，重新坐下。
他心裡有些不爽，暗罵現在這些年輕人真是狂妄，一點面子都不給。
封裕決微微後仰靠進椅背，抬了抬手示意併購部開始。
封氏併購部的總監立刻心領神會，翻開面前的文件夾，語氣犀利地直奔主題：
「劉總，關於貴公司下屬子公司『海納微科』的盡職調查，我們有了新的發現。貴方利用三層離岸殼公司嵌套，隱瞞了高達三億的隱性債務。基於這一重大風險披露的遺漏，我方要求，在原定收購估值的基礎上，再下調十五個百分點。」
此言一出，瑞海科技那邊幾位高管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劉瑞海臉色煞白，額頭上甚至滲出了冷汗。下調15%，這等同於直接割他的肉！
「這……這不可能！」劉瑞海強作鎮定地辯解，「海納微科一直是獨立運營的，可能是那邊的管理層出了問題，我對此並不知情！」他試圖將自己摘乾淨。
「而且封總，三億的債務結構，在我們這個體量的企業里並不算異常。封總，15%太多了，這不符合我們之前的框架協議……」
封裕決銳利目光淡淡刮過劉瑞海的臉，「劉總，做生意，坦誠是底線。」
他給了併購部總監一個眼神，總監楊銘立刻將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除了這三億的隱性債務，貴公司CFO在過去兩年內涉嫌做假帳的流水，我們風控團隊已經整理成冊了。」
劉瑞海臉色發白，他知道現在再狡辯也沒有用了，「封總，這……這確實是我們的疏忽。我保證，會立刻處理好這件事！絕不會影響到後續的收購！」
「處理是肯定要處理的。」封裕決淡淡道。
「但基於這兩點，估值下調15%，這是封氏最後的底線。另外——」
「鑑於現任管理層在債務隱瞞和財務造假上存在重大不可推卸的責任，我不認為現在的團隊具備繼續領導瑞海科技的誠信與能力。收購完成後，封氏將對瑞海的高管團隊進行全面換血。」
這句話，比估值下調還要讓劉瑞海絕望。
他費盡心機想促成這次收購，就是希望能在封氏這棵大樹下繼續擔任總裁，只要能留任，他手裡的期權和未來的利益就還有保障。可封裕決這句話，等同於要將他直接掃地出門，甚至可能還要追究他財務造假的法律責任！
「封總！換血的事我們還可以再商量……」劉瑞海徹底慌了，急切地傾身向前，「我對瑞海的業務最熟悉，您至少需要一個平穩的過渡期……」
「這是通知，不是商量。」封裕決冷漠地打斷了他，站起身，「今天就到這裡，具體條款團隊會繼續跟進。」
他轉身往外走，方鵬立刻跟上。
會議室里，劉瑞海渾身脫力地癱坐在椅子上，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苦心經營多年的公司，會以這樣狼狽的方式易主，而他自己更是要被掃地出門。
他知道，封裕決已經給他判了死刑。
除非……除非他能找到一個讓封裕決改變主意的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