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姝覺得他有點太得瑟了,在博物館磨到閉館才出來。
走出省博大門,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郁姝看了眼時間,「五點多了,捏泥巴明天再說吧。」
「行,聽姐姐的。」周延一口答應,順勢拉開車門,「姐姐,那咱們直接去吃飯吧。中午我隨便對付了兩口,你又沒怎麼吃,肯定餓壞了吧。」
郁姝早上喝了粥,中午沒什麼胃口,確實沒吃東西,這會兒也感覺到了餓意。
兩人去了周延預定的私房菜館,吃完飯再回到別墅區,已經八點多了。
「姐姐,那明天見啊!我上午來接你!」周延降下車窗,沖她的背影依依不捨地揮手。
郁姝沒回頭,只是擺了擺手。
走在回別墅的林蔭道上,郁姝復盤了一下今天的「勸退」計劃,無奈地發現策略出了大問題。
她原本是想用嘲諷和打壓讓他下頭,結果這小狗不僅沒生氣,反而因為她那一聲沒憋住的笑,越發來勁了。
明天還是儘量少說話吧,當個沒有情緒的木頭人,用沉默擊敗他。
封家別墅的客廳里。
封裕決坐在沙發上看著茶几上擺著的兩個大榴槤。
想著郁姝反正也不在家吃飯,他今天加了會班,晚飯也是在公司草草解決的。
方鵬早就把她晚上的餐廳地址發來了,但他強忍著沒去偶遇。
他昨天的錯,她都沒完全原諒。
要是被郁姝察覺自己答應了給她自由,又暗中跟著她,肯定不舒服。
茶几上,一隻是軟熟的金枕,一隻是刺如鋼針的貓山王。
封裕決覺得自己的心就跟這貓山王似的,長滿了刺,稍一回想方鵬發來的視頻,那個周延跟在她身後像條大型犬一樣轉來轉去,還蠢得出奇地為她敲《小星星》,逗得她彎起了眼睛……
晚上,她還在和周延吃飯。心情簡直糟透。
「少爺,這榴槤刺太扎手了,還是我拿到廚房去處理吧。」萍姐看著封裕決拿著刀,正對著那長滿尖刺的榴槤比劃,嚇得心驚肉跳。
「不用。」封裕決聲音低沉,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執拗,「我自己來。」
他拿著刀,在榴槤上劃了一刀。
「咔噠」一聲,大門指紋鎖被解開,玄關處傳來了悉悉索索換鞋聲。
正低頭用起子撬著榴槤厚殼的封裕決,動作猛地一僵,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緊了金屬柄。
他拿著刀,對準榴槤的裂口用力往下一別。
那外殼堅硬極了,刀刃突然一滑。
男人的扶著榴槤的手指猛地刺進了尖銳的密刺上。
鮮紅的血珠,迅速從指腹上冒了出來。血珠很快變大,順著指節往下流。
「先生!」萍姐嚇得差點摔了杯子,趕緊衝去拿急救箱。
看到那抹鮮紅,郁姝心猛地提起。她甚至不假思索朝前急跨了兩步,眼底閃過本能的緊張。
但理智瞬間拉住了她。那點關切又被她生生按回了心底。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什麼都沒說,面上冷淡的走向樓梯。
樓梯方向的腳步聲,像一盆冰水當頭澆在了封裕決的心上。
封裕決看她要上樓,本來流血都沒覺得疼的男人,這下是徹底慌了神。顧不上手上的血,猛地站起身,幾步繞過茶几擋在了郁姝的面前。
「郁姝!」男人慌張的聲線帶著沙啞。
郁姝停住腳步。
垂眸淡淡掃了眼他半垂的手,移開目光,「有點累,先休息了。」
說罷便要繞開他往上走。
「姝姝。」封裕決上前一步攔住她,忍住了眼眶酸意,指著茶几上半露出的黃色果肉,「榴槤馬上剝好了,你要不要吃一點?」
郁姝腳步一頓,匪夷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我不想吃。你讓萍姐去包紮一下吧。」
「我不包!」封裕決不知是被哪句話刺激了,骨子裡的那點犟勁突然像點燃的火星一樣冒了出來。
但又迅速熄滅。
高大的男人微低下頭,破碎又固執的說,「昨晚……我答應過你的,買榴槤。」
「如果你氣沒消,」他的聲音輕顫著,「就在這裡跪嗎?……軟的那個行嗎?」
郁姝的腦子「轟」的一下,她幾乎用看瘋子的眼神看向封裕決,熱氣竄的郁姝覺得自己快要裂開,「你是瘋子嗎封裕決!誰要你跪了!」
她以為他昨晚只是隨口一問,她也就隨口一答。誰能想到,這個男人真的跟個認死理的楞頭青一樣。
真的買了榴槤,並且真的打算跪上去!
「我答應過你的。」封裕決眼眶微紅,就那麼固執地站在那兒,像一頭受了傷又不肯退縮的孤狼,「如果我不做,你就會覺得我只是說說而已,覺得我沒有誠意。你就會一直對我這麼冷淡……」
「就像昨天……」他的眼帘慢慢垂了下去,下頜角緊繃著隱隱顫動,「就算我說多少遍我是真的只緊張爺爺的病,不是故意想凶你,你也不會信了。」
郁姝心裡悶悶的被戳出一個凹陷。
她不是不信他。
可她沒法解釋自己那些複雜的情緒。
哪怕抱著結局可能改變的期望,她心底也有種無法消解的不安全感。
郁姝在心裡暗暗嘆息。
這個從小在被拋棄的陰影里長大的男人,哪怕如今已經在商場上呼風喚雨,但在感情上,依然是個只要感覺到一點點失去的風險,就會偏執地想要緊緊抓住的缺乏安全感的小孩。
但郁姝不覺得,這份執著有多少是因為她的特殊性。
對他來說,更是一種從小被拋棄而烙印在骨子裡的敏感吧。
如果靠近他的人最終都拋棄他,他會崩塌。
所以他想緊緊抓住現在待在他身邊的她。
郁姝嘆了口氣,伸手拉過他受傷的左手。
「走吧。」她沒看他的眼睛,扯著他的手腕往樓上走,「先處理一下。」
封裕決身體一僵,就那麼呆呆地任由她拉著。像個終於找到主人的大狗。
郁姝拉著他上了樓,讓萍姐把醫藥箱拿到二樓的小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