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的燈光下，兩人坐在沙發上。
郁姝打開醫藥箱，拿出棉簽和消毒藥水，垂著眼眸，拉過他的手攤開。
仔細地湊近去看。
還好，沒有刺斷在肉里，只是在指腹和指節上扎出了三個清晰的血洞，周圍有點泛紅髮腫。
郁姝拿棉簽蘸了碘伏，輕輕擦上去。
封裕決的手指微縮了一下。
「痛嗎？」
封裕決沒回答。
女孩手指很細，很軟，捏著他手指的時候，指尖有一點點涼。
她的發頂就在他下巴處，他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
視線從她的長睫，滑到微汗的鼻尖，還有她專注微抿著的唇。
他喉結微微滾動，哪裡還能感覺的到痛。
郁姝沒聽到回答，疑惑地抬起頭，正好撞進他深幽的眼眸里。
「……有一點。」
封裕決有點貪心的想，如果說痛，她會不會幫他吹一下？
小時候，他偶爾看到別的小孩摔跤，手掌擦破了皮坐在地上哭，那些孩子的媽媽都會心疼地把他們抱進懷裡，一邊輕輕吹著傷口，一邊溫柔地哄著：「媽媽給吹吹，吹吹飛飛，就不痛了。」
他一直很好奇，吹吹，是不是真的就不痛了。
郁姝聽到他說痛，微微湊近了些。
她低著頭，紅唇微啟，朝著他受傷的指腹認真地吹了兩下。
溫溫的呼氣輕柔地噴灑在他的手指上，帶著屬於她的柔軟氣息。
封裕決手指微微一顫。
好像真的不痛了。
那溫熱的氣息仿佛吹在他乾涸的心頭，燙得他指尖發麻。
封裕決看著女孩拉著他的手，用創可貼仔細的包裹住他的傷口。
一個個包紮完，郁姝收拾好醫藥箱，剛想站起身，卻被他反手握住。
「姝姝，」
郁姝微微抽了一下手，沒抽動。
封裕決看著她，小心翼翼地試探，「榴槤……還吃嗎？」
「明天吃吧。「郁姝知道他說的是什麼，認真道，「我昨晚說的是買來吃。沒有真的要你跪。」
封裕決安靜了兩秒，然後輕輕「哦」了一聲。
緩和的安靜在兩人之間蔓延。
封裕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從她的白色毛衣領口滑到卡其色的裙擺，然後停在她腳上那雙黑色小皮鞋上，「你今天……穿得不一樣。」
他還是想問郁姝今天去做什麼了。
他明明是她的合法丈夫，卻只能通過匯報，看著她和別的男人出去待了整整一天。
他心裡翻攪著的，是醋、是玻璃渣。
但面對他試探的話語，郁姝反而沒有任何心虛的感覺。
她想，這也是她不想和他那麼靠近的原因。
如果他們真的在感情上毫無保留地靠近。
哪怕她知道自己只是為了防止假名媛的身份暴露，不得不去穩住周延這些魚。
哪怕她沒有任何過界的舉動，她還是會有負罪感的。
但現在，在她心裡，穿來的她沒有選擇的和他綁在了一起，但她心裡並沒有對他有承諾性。而且他也答應了不問的。
所以，她毫不心虛，目光坦蕩的看著他，道，「嗯。」
「出去玩了？」
「嗯。」
「和誰？」
郁姝看著他，沒說話。
封裕決問不下去了。
他害怕她這種過分理智和清明的目光，那感覺就好像，只要他一不小心撕破了那層紙，她就能毫不猶豫和自己徹底切割。
玻璃碎渣從胃裡往上涌。
封裕決心裡翻湧著害怕，渴望。
他看著她毛衣領口露出一小截脖頸，「能不能……」
他話沒說完，突然整個人壓過來，把郁姝圈進了沙發靠背和自己的胸膛之間。
郁姝後背抵著沙發，他的呼吸就落在她的耳側，
「封裕決——」
「讓我趴一下……」他的聲音悶在她頸窩，沙啞的聲音帶著破碎的乞求，「就一下。」
他的手沒有收緊，只是手掌貼在她的後腰和後腦。
郁姝手垂在兩側，沒動。
放在一旁茶几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郁姝側頭看了一眼屏幕，屏幕亮著，但封裕決將臉埋在那兒，絲毫沒有要退開的意思。
郁姝也就隨他去了，沒有伸手去接。
兩人就這麼保持著這個姿勢，一直到電話鈴滅，房間安靜下來。
郁姝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胸膛在起伏，那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撞擊在她的肋骨。
不知道過了多久，封裕決終於放開了她。
他坐直身體，微垂著眸，「……你去洗澡吧。」
郁姝點點頭，起身拿了睡衣走向浴室。
封裕決目光落在了茶几的手機上。
但他最終還是沒有伸出手。
調查她的行蹤是一回事，直接翻看她的隱私，是另一回事。
他不想做那麼掉價的事。
浴室里水聲響起，封裕決獨自坐了一會兒，去了客臥洗澡。
洗完澡出來，郁姝才看到手機上顯示著好幾個Nine的未接來電和詢問的消息。
郁姝這才想起來，今天忘記取nine的包裹了。
但對方還是沒有催。
郁姝有點歉意的給他發消息解釋：【今天有事沒有接到電話，包裹明天再去看。】
消息剛發出去沒幾秒，Nine的電話就直接打了過來。
郁姝按了掛斷，給他發了條消息，【太晚了，明天再聊。】
封賢九看著被掛斷的界面和冷冰冰的消息，眉頭緊鎖。
昨天他們明明聊得那麼深入，感覺兩人的心理距離已經拉近了一大步。
怎麼今天姝姝態度突然急轉直下，變得這麼冷淡了？
他立刻撥通了Vika的內線。
Vika聽完老闆的描述，在電話那頭輕笑了一聲：「Boss，你遇到對手了。這位小姐姐段位很高啊。」
「什麼意思？」
「這叫推拉手段，情緒拉扯。」Vika頭頭是道地分析，「昨天給你一顆糖，讓你覺得有戲；今天立刻晾著你，給你一巴掌，讓你患得患失。只有這樣，你才會被她牢牢拿捏住。」
封賢九聽完，托著下巴想了很久。
姝姝真的花了那麼多心思跟他推拉嗎？
要真是這樣…那他不得高興死。
封裕決洗完澡從客臥出來，一推開主臥的門，就看到郁姝正靠在床頭按著手機發信息。
心裡的憋屈和酸意又浮上來。
他眼底暗了暗，走到自己那側床邊坐下，視線落在了床頭柜上的智能音箱上。
他語氣涼涼帶點委屈的開口，「小智，你昨天教我的榴槤認錯法是騙我的，今天害慘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