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卷著街邊溫熱的煙火氣,掠過熱鬧喧囂的街道。
火鍋店門前人來人往,暖融融的燈火透過木窗流淌出來,裹挾著濃郁鮮香的鍋底氣味,飄散在整條街巷裡,食客的說笑聲、碗筷碰撞的清脆聲響此起彼伏,襯得整間店鋪紅火至極。
不過數十米外的另一間商鋪里,艾倫坐在商鋪門口看著火鍋店,整個人隱匿在陰涼的篷布之中,與那頭熱鬧鮮活的景象格格不入。
他雙拳死死攥緊,指節泛白,下頜用力咬緊,後槽牙幾乎要被他生生咬碎,眼底翻湧著濃重的怨恨與不甘。
這間臨街的鋪面,他覬覦了許久。從金幣傭兵團落魄、打算變賣鋪子抵債開始,他就步步算計,壓好了價格,甚至靠著金輝商會的名頭放出聲去,篤定這塊風水寶地早已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可偏偏半路殺出個傅雲渺,硬生生截走了他唾手可得的鋪子。
更讓他妒火中燒的是,對方僅憑一鍋新奇的火鍋,就把這間沉寂許久的鋪面盤活,火爆程度碾壓整條街巷。
他一早便打探清楚,火鍋店開業首日盈利驚人,打烊之後櫃檯木匣里堆得滿滿當當全是鋥亮的銀幣,沉甸甸壓得木盒微微變形。
傅雲渺出手更是闊綽,二話不說給店裡所有夥計每人發了兩枚銀幣當做紅包,且不算在月例工錢之內。
想到這裡,艾倫胸腔里翻湧著密密麻麻的酸意,像是吞了滿口酸澀的檸檬汁,五臟六腑都透著憋屈與嫉妒。
憑什麼?他籌劃許久的機遇,最後成全了一個外來的陌生人!
他陰沉著臉,狠狠啐了一口,踢飛地上的碎石,碎石滾落髮出細微的聲響。
片刻後,他壓下眼底的戾氣,整理了一下身上褶皺的布衣,臉上戾氣盡數褪去,只剩下滿腹算計,轉身快步朝著金輝商會的方向走去。
金輝商會坐落於文希斯契商業街最中心的位置,一座金碧輝煌的商會,大廳乾淨規整,處處精緻又冷冽,驅散了市井的煙火氣,處處透著豪門商會的矜貴與威嚴。
會長托丹辛正坐在寬大的檀木桌案後,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一枚魔法戒指,垂著眼翻閱桌上的帳目羊皮紙,周身氣場冷淡威嚴,自帶生人勿近的壓迫感。
艾倫弓著身子,踮著腳小心翼翼走進廳堂,臉上堆起極致諂媚的笑容,正要彎腰上前討好回話。
沒等他開口,托丹辛便驟然抬眼,狹長的眼眸里盛滿毫不掩飾的厭惡,眉頭微蹙,語氣冷硬又不耐:「你怎麼又來了?前日犯錯,我已經罰你跟隨商隊、和金幣傭兵團一同外出押送貨物,怎麼還賴在城內?」
冰冷的斥責直直砸過來,艾倫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心裡咯噔一下,後背瞬間滲出一層薄汗。
他連忙收斂姿態,頭埋得更低,佝僂著脊背,手腳都帶著幾分畏畏縮縮的侷促,小步湊到桌案前,聲音放得極其卑微:「會長,屬下今日專程去了金幣傭兵團原來的鋪面那邊查看,您猜發生什麼了?
那間新開的火鍋店徹底火了,店裡座無虛席,大堂、隔間全部坐滿,甚至門口還有食客排隊等候。也不知那火鍋是什麼吃食,鮮香誘人,整條街的人都扎堆去光顧,生意火爆得離譜。」
托丹辛指尖的動作一頓,抬眸淡淡睨了他一眼,眼底帶著審視與冷意,語調愈發冰冷:
「你特意來跟我說這些?當初讓你拿下這間鋪面,你辦事不力空手而歸,如今反倒來跟我誇讚旁人的生意紅火?
怎麼,是覺得我罰你外出押貨太過輕便,還想再領一份重罰?」
驟然加重的壓迫感撲面而來,艾倫心頭一緊,連忙抬手快速擦了把額角細密的冷汗,掌心蹭過濕漉漉的皮膚,神態越發恭謹惶恐:「屬下絕對沒有這個意思!會長您聽我細說!」
他微微抬頭,小心翼翼觀察著托丹辛的神色,見對方並未動怒,連忙繼續開口,語氣帶著刻意的算計:「屬下已經打聽清楚,這家火鍋店的幕後老闆名叫傅雲渺,並不是咱們文希斯契的本地人。
她初到此地時,還是由金幣傭兵團的姐妹從荒原一路護送過來的。
如今她孤身一人紮根在咱們的地界,無依無靠,也沒有加入城內任何一家商會,在這座人生地不熟的城裡,稍有不慎便容易被人刁難欺負。」
說到此處,艾倫停頓片刻,眼底閃過一絲精明的算計,壓低聲音道:「誰不知道咱們金輝商會仁義,正好可以幫她一把,讓她更快融入文希斯契,紮根立足。」
托丹辛垂眸思索兩秒,抬眼看向躬身俯首的艾倫,語氣平淡無波:「那你說說,咱們要怎麼幫她?」
聽見這句問話,艾倫瞬間精神一振,知道自己的提議有了轉機,臉上的諂媚笑意愈發濃郁,眉眼間滿是邀功的急切,語速輕快地說道:「會長,您想啊,她這火鍋店每日客流量極大,食材、炭火、餐具消耗數不勝數。
如今她只能零散去集市採買,集市貨源雜亂不穩定,時有時無,不僅麻煩,還容易耽誤店鋪生意。」
「只要讓她加入咱們金輝商會,咱們就可以出面為她牽線搭橋,對接城內最穩定、最優質的專屬貨源,物美價廉還源源不斷。
再者她孤身一人,開店瑣事繁雜,定然分身乏術。
咱們可以挑選幾個機靈能幹、手腳利落的人手,幫她打理店鋪雜務。等店鋪生意徹底穩定,咱們再舉薦資深廚子,幫她開設分店,把火鍋店的生意做大做強!」
托丹辛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笑意卻未達眼底,帶著商人獨有的精明與涼薄:「可我金輝商會不是慈善堂,耗費人力物力幫她,總不能是平白無故做好事。」
「自然不會!」艾倫立刻應聲,連忙從懷中掏出一卷摺疊整齊的羊皮紙,雙手捧著高高舉起,恭敬遞到桌案前,眼神發亮,早已盤算好一切,「屬下早就準備好了章程!咱們商會門檻極高,城內無數商戶擠破頭都想入會,她一個外來之人,自然不能享受特殊待遇。」
「只需要她每年抽出店鋪一層的利潤作為商會分成,便可正式加入金輝商會。往後她在文希斯契開店經商,但凡遇到麻煩、受人刁難,咱們商會都會出面撐腰,彼此互幫互助,互利共贏。」
廳堂內陷入短暫的安靜,只有窗外隱約傳來街道的喧鬧聲。
托丹辛垂眸看向桌上的羊皮紙,指尖輕輕點了點紙面,沉默思索許久,眼底權衡利弊,最終緩緩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抬眼看向艾倫,淡淡開口:「既然你考慮得如此周全,那便按你的說法,幫她一次。」
他話音微頓,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冰冷,如同鋒利的刀刃直直剮在艾倫身上,語氣帶著十足的威懾與警告:「押貨的差事你暫且不必去了,這件事全權交由你負責。但我醜話說在前頭,若是這次辦事再出半點差錯、搞砸局面,往後商會就算是押貨的差事你也不必沾手,你懂嗎?。」
艾倫渾身一凜,連忙深深躬身,語氣無比篤定:「屬下絕不會辜負會長信任!定能辦妥此事!」
托丹辛點點頭示意他可以走了,艾倫連忙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