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雲渺臉上瞬間換上一副驚愕、肉痛又直白小氣的模樣。
她突然拔高語調，眉眼皺起，一副難以置信、大呼吃虧的樣子，語氣誇張直白：「加入商會居然還有條件？不是說互幫互助嗎？還要抽我一成利潤？」
她抬眼瞪著艾倫，滿臉不可思議，語氣直白又潑辣：「這也太貴了吧！一成利潤！你怎麼不去搶？這商會我不加了！」
話音落下，她隨手一揚，輕輕一甩。
輕薄的羊皮紙在空中划過一道弧度，嘩啦一聲，不偏不倚落在艾倫身前，大半紙張垂落，掃過他的衣袖，輕飄飄落在地面。
店內僅剩的幾名收拾碗筷的夥計、零星落座的食客聞聲側目，所有人目光齊刷刷落在兩人身上，雖然不知道怎麼了，但是看起來好像吵起來了。
艾倫臉上志在必得的笑容驟然徹底僵死。
他渾身一滯，愣在原地，臉上的諂媚、自信盡數碎裂，眼底翻湧著錯愕、惱怒與無語。他萬萬沒想到，方才全程點頭認同、看似全然心動的傅雲渺，轉頭就因為一個分成條件直接翻臉。
他心底暗罵：果然是小商戶格局，又貪又蠢！只想白拿商會資源、享受商會便利，半點好處不肯往外掏，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看著店內眾人好奇的目光，他從來沒丟過這麼大的臉，硬生生強行穩住神色，僵硬地辯解：「傅老闆，天下沒有免費的幫扶。商會為你對接貨源、舉薦人才、幫你擴張店鋪、保駕護航，抽取一成利潤作為分成，本就是理所應當、合情合理的條件。」
傅雲渺全然不聽他的說辭，重新低下頭，拿起炭筆，自顧自低頭核對帳本，徹底收回所有目光，不再看他分毫，語氣敷衍又固執：「不加，太貴了。」
任憑艾倫站在一旁費盡口舌、反覆遊說，翻來覆去訴說入會的萬般好處，傅雲渺自始至終就只有一句咬死的話：「我店鋪生意好，一天能掙幾十個金幣，一成利潤就是好幾個金幣，太貴了，我不交。」
艾倫唇乾舌燥，反覆勸說無果，心底的火氣一點點積壓上來，幾乎要當場抓狂。
他死死盯著垂首算帳、油鹽不進的傅雲渺，語氣壓抑著惱怒：「方才我說的貨源穩定、專人打理、擴張分店，這麼多實打實的好處，你當真一點都不心動？」
傅雲渺頭也沒抬，淡淡點頭，誠實得直白：「心動。」
隨即話鋒一轉，語氣直白小氣：「但是太貴了，我不捨得。」
艾倫胸口鬱結著滿腔火氣，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就沒見過這麼貪的人。
他本想直接甩臉走人、不再耗費口舌，可耳邊反覆迴蕩傅雲渺那句「一天能掙幾十個金幣」。
一念至此，他眼底瞬間湧上密密麻麻的酸澀與貪婪，目光死死落在紅火的店鋪、乾淨規整的廳堂上。
一天幾十個金幣！
若是能夠拿下這家店，獲得火鍋配方，這日日源源不斷的流水、源源不斷的利潤，未來全部能歸商會、歸他所有！
滔天的嫉妒與貪慾，硬生生壓下了他所有的怒火。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揉平臉上的戾氣，收斂所有急躁，重新堆起勉強的笑容，咬牙退讓：「既然傅老闆顧慮頗多，那此事暫且不急。我回去親自和會長商議，看看能否為您調整條款，再給您答覆。」
說完，艾倫看著依舊自顧自算帳、徹底無視他的傅雲渺，看著店內絡繹不絕、隨時進店的食客，眼底藏起陰鷙深沉的算計，默默轉身，帶著滿心不甘與貪念，緩步走出了火鍋店。
店內眾人看著這一場短暫又精彩的拉扯，各自心底瞭然。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看起來這位年輕的傅老闆，看著溫和隨性，實則分毫不吃虧，精明通透，和商會交鋒也不占下風
午後的陽光斜斜灑在金輝商會的青石台階上，暖光被雕花廊柱切割得零碎，往來的商販、學徒絡繹不絕，腳步聲、談價聲、錢幣碰撞的脆響交織在一起，襯得整座商會喧囂又功利。
艾倫垂著肩，一臉晦氣地踏進商會大門，一身整潔的商會制服被風塵染得有些凌亂，眉頭死死擰成一團，下頜緊繃，整張臉寫滿了憋屈與惱怒。他剛繞過前廳的玉石屏風，就瞥見靠在廊下立柱旁的阿布比。
阿布比身姿鬆弛，單手隨意揣在衣袋裡，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袖口精緻的暗紋，眉眼清淺，神色淡然，像是閒來無事在此休憩，周身帶著一種萬事不入心的疏離。
他瞥見艾倫頹敗又暴躁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玩味，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淡淡抬眸：「出去招人，碰釘子了？」
這話恰好戳中了艾倫的怒火，他積壓了一路的怨氣瞬間繃不住了，幾步衝到阿布比面前，壓低聲音，語氣滿是嗤笑與不耐，語速又急又快：「我這輩子就沒見過傅雲渺這麼又貪又蠢的人！簡直離譜至極！」
他此刻滿心都是憤懣，完全沒有一絲反思，從頭到尾都篤定是傅雲渺不知好歹、貪得無厭，絲毫察覺不到自身談判手段的拙劣與自以為是。
阿布比神色未變，眼底的探究悄然加深，語氣閒散地追問：「哦？細細說說，怎麼個又貪又蠢法？」
他本就是心思縝密、觀察力極致通透的人，平日裡極少參與商會瑣碎雜事，慣於置身事外、冷眼旁觀所有人與人之間的拉扯博弈。
他清楚艾倫性子魯莽、頭腦簡單，看人極度片面，極易被個人情緒左右判斷，口中的評價未必屬實。
而且他見過傅雲渺，給他的印象可不是艾倫口中那樣，他想聽完整的經過，藉此摸清那個傳聞中古怪的傅雲渺，也想看一場無需入局的鬧劇。
艾倫當即唾沫橫飛，將方才招攬傅雲渺的經過原原本本複述出來。從自己主動拋出入會優待，到傅雲渺百般推諉、既要商會福利、又不肯繳納入會費用，油鹽不進、漫天拿捏的樣子，添油加醋地吐槽了一遍。
說話間他連連撇嘴、翻著白眼，肢體動作誇張，語氣滿是鄙夷，篤定傅雲渺目光短淺、貪小便宜，白白放過入駐金輝商會的大好機緣。
聽完所有經過，阿布比垂眸看向地面光潔的大理石紋路，狹長的眼眸半斂，心底暗自思忖。
傅雲渺若真是艾倫口中愚蠢短視、貪得無厭的庸人，斷然不會滴水不漏地周旋談判，穩穩拿捏住商會想要招攬商戶的心思，步步爭取利益、守住自身底線。
這個女人冷靜通透、極有分寸，哪裡是蠢？反倒是極其擅長權衡利弊。
可念頭轉瞬，阿布比便收回了所有思緒。
說到底，招攬商戶是艾倫的差事，成敗與否、得失利弊，都與他毫無干係。他素來不摻和旁人的瑣事，不願捲入無謂的紛爭，只做一個旁觀者。
只是他眼底掠過一抹無奈的笑意：艾倫這個莽撞又自負的笨蛋，搞砸了會長交代的差事，少不了又是一頓斥責。
心中思緒落定，阿布比面上依舊波瀾不驚，不點評對錯，不發表看法，只是安靜站在一旁，仿佛只是聽了一段無關緊要的閒談。
艾倫發泄完怨氣，也無暇顧及阿布比的神色，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制服，臉上強行繃出幾分忐忑，深吸一口氣，抬腳快步走向會長的辦公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