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雕花木門被輕輕推開,室內光線明亮。商會會長端坐在厚重的實木辦公桌後,指尖輕捻著一枚晶瑩剔透的魔晶,眉眼精明銳利,常年經商讓他心思縝密、精打細算,看人看事向來通透,不過唯獨極其信任手下辦事人的反饋,極易被下屬的片面之詞帶偏思緒。
聽見腳步聲,會長抬眸,目光落在艾倫身上,聲音沉穩帶著威壓:「傅雲渺那邊,談妥入駐商會了?」
艾倫腳步一頓,背脊瞬間繃緊,原本躁動的氣焰驟然消散,眼神飄忽躲閃,雙手不自覺攥緊,指尖微微泛白,支支吾吾,舌頭像是打了結:「沒、沒有……」
話音落下的瞬間,桌後的會長眉眼驟然一沉,周身氣壓瞬間降低,原本平和的神色褪去,隱隱浮出怒意。
在他看來這些條件對傅雲渺來說本是穩賺不賠的買賣,沒想到手下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眼看著會長即將動怒,艾倫心裡一慌,徹底顧不上體面,猛地往前一撲,直接跪倒在冰涼的地板上,手腳並用地爬了兩步,仰頭對著會長,扯著嗓子嗷嗷哭訴。
他將自己方才吐槽的內容再度複述一遍,極盡誇張地形容傅雲渺貪婪無度、不知好歹、眼界狹隘,既要享受商會所有扶持福利,又吝嗇至極、不肯付出分毫,軟硬不吃、極其難纏。
他語氣委屈又憤懣,字字句句都在暗示不是自己辦事不力,純粹是傅雲渺太過刁鑽蠻橫。
會長本從未接觸過傅雲渺,對這個新晉商戶的所有印象,全部來源於艾倫的轉述。此刻聽著艾倫聲情並茂、帶著強烈主觀偏見的控訴,先入為主的印象徹底成型。
精明通透的判斷力被下屬的抱怨徹底裹挾,心中原本的考量盡數偏移,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慍怒,暗自覺得世上竟有這般又貪又愚、不識抬舉的商戶。
但終究貪婪占了上風。
沉默片刻,會長壓下心底的火氣,權衡利弊之後開口吩咐:「你再去一趟,額外多許她一些好處。放寬優待條件,再試著問問她的意願。若是百般優待依舊不肯入會,那這個分成便不必收了。」
在會長的認知里,豐厚的優待盡數奉上,沒有人會刻意拒絕唾手可得的好處,此事必然可以輕鬆敲定。
他全然沒有察覺到,自己早已被艾倫的片面說辭帶偏了判斷,低估了傅雲渺的城府與心思。
艾倫聽見這話,瞬間鬆了一大口氣,連忙應聲領命,連連點頭稱是,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衣擺的灰塵,腳步輕快地退出內室。
走出辦公內室,抬眼便看見依舊佇立在廊下的阿布比。
積壓的怨氣還未徹底消散,艾倫像是找到了新的傾訴對象,快步上前,再次對著阿布比大吐苦水,喋喋不休地吐槽傅雲渺貪婪傲慢、不知進退,言語間滿是自以為是,篤定對方早晚要為自己的固執吃虧。
阿布比安靜聽著,全程不言不語,面上依舊是置身事外的淡漠模樣。
待艾倫發泄完畢,轉身急匆匆離去,準備二次登門招攬商戶時,阿布比緩緩抬手,指尖輕輕摩挲著自己的下巴,眼眸深邃,眼底藏著旁人看不懂的深思。
清風拂過廊下,吹動他的衣擺,他望著艾倫急躁莽撞、匆匆遠去的背影,心底瞭然。
這件事,絕對不會像艾倫和會長想的那般簡單順利。
商會自以為手握資源、占據上風,以優厚福利為餌,篤定可以拿捏商戶。可傅雲渺步步周旋、穩守底線、精準牟利,看似被動,實則全程掌控節奏。
到底誰是垂釣之人,誰是水下魚餌,塵埃未落,尚且未知呀。
……
日頭漸斜,午後溫熱的晚風捲起街邊細碎的塵土,街道上人來人往,攤販叫賣、路人閒談,煙火氣十足。
傅雲渺帶著採購完畢的物資,慢悠悠回到自己的店鋪門口,抬眼便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艾倫正筆直站在店鋪檐下,身姿僵硬,臉上帶著幾分刻意維持的耐心,顯然已經在此等候許久。街邊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有人低聲議論,猜測金輝商會的人屢次登門,這家小店的主人定然背景不凡、備受看重。
傅雲渺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彎,心底掠過一抹戲謔的笑意,暗自感慨:看來她倒是成了香餑餑,金輝商會倒是執著。
她面上不動聲色,依舊是往日那般看似懵懂單純、略帶憨厚的模樣,眉眼溫順,神色淡然,一副全然不懂商場博弈的樣子。
艾倫看見她歸來,立刻上前,壓下心底的不耐,將會長應允的優待盡數拋出,語氣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篤定:「傅小姐,商會願意再給你讓步。
只要你願意入駐金輝商會,不僅享有基礎扶持,商會可為你減免五成商戶稅款,額外贈予你金輝拍賣場的星耀至尊卡。
持卡參與拍賣,全程免除手續費用。這般優待,已經是商會頂級福利,你該知足了。」
他自信滿滿,覺得如此豐厚的條件砸出,對方必然立刻應允,再也沒有拒絕的理由。周遭零星駐足圍觀的路人也紛紛詫異,低聲驚嘆金輝商會誠意十足,換做旁人,早已立刻答應合作。
可任憑優待層層疊加,傅雲渺依舊神色不變。金輝商會給出的利益有多大那麼他們想貪圖的就有多大。
傅雲渺語氣平緩且堅定,滴水不漏:「福利我自然心動,但只要需要繳納入會費用,我便不會加入。」
她倒要看看金輝商會到底有多想拿下她的火鍋店。
一遍又一遍的周旋讓步,一次又一次的拒絕僵持,徹底耗盡了艾倫所有耐心。
他胸口劇烈起伏,臉頰漲得通紅,眼底滿是氣急敗壞,胸腔里的火氣幾乎要衝破頭頂,簡直要被傅雲渺的固執和精準的貪婪氣到吐血。
他死死咬著後槽牙,雙拳緊握,指節泛白,僵持許久,最終咬牙擠出一句:「好!就此讓步!入會繳費這一條,直接劃掉,無需你繳納分毫!」
圍觀路人皆是一愣,紛紛議論,沒想到金輝商會居然接連讓步,對這家小店極盡遷就。
話音落下,傅雲渺眸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清亮笑意,轉瞬即逝。
她從容上前,抬手接過艾倫手中的合作契約單據,指尖輕輕拂過紙面,動作從容優雅,沒有半分狂喜,仿佛一切盡在預料之中。
她提筆垂眸,字跡工整利落,穩穩在單據上逐條備註下艾倫後面許諾的五成減稅政策、金輝拍賣場星耀至尊卡、拍賣免手續費的所有優待。字字清晰,條條落地,不留任何模糊的漏洞。
站在一旁的艾倫看著她乾脆利落、分毫不讓的模樣,只覺得心口堵得發悶,怒火翻湧不止。
他從未見過如此貪心精準的人,不承擔任何成本,卻將商會所有頂級福利盡數拿捏到手。
他心底怨氣滔天,只覺得傅雲渺貪得無厭、太過難纏,可一想到拿下火鍋店到時候取而代之每日能為商會帶來的幾十枚金幣的穩定收益,只能強行壓下翻湧的怒火,死死忍耐下來,沉著臉,抬手簽下自己的名字。
下一秒,細碎的金色流光驟然從契約紙面升騰而起,微光縈繞在兩人周身,柔和璀璨,轉瞬消散。
金輝商會的官方契約,正式成立。
艾倫盯著生效的契約,臉色鐵青,滿心都是被拿捏的憋屈與不甘,依舊沒能察覺,從始至終,被牽著鼻子走的,從來都是自以為掌控全局的自己,以及低估了人心博弈的商會會長。
傅雲渺更是想笑,契約唯一一條實質性壓制自己的就是繳納分成,但是其他通通都是沒有一口咬死的條件。
加入商會,專門對接固定食材商鋪品質是好是壞看她的標準。
商會為她舉薦帳目、採購的人才,幫她打理店鋪雜務,但是選哪個人她說了算,而且也沒說商會舉薦她必須要選。如果舉薦的人都有問題那她就通通不選。
至於開分店要給她準備廚子……
先不說她要不要用。。。退一萬步來講 她又沒說下一個還要開火鍋店,一個雜貨鋪為什麼要準備個廚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