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晚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清冷與霸氣。
傅擎深聽著妻子這「切開黑」的發言,非但沒有阻止,反而眼中流露出一絲縱容的笑意。他喜歡她這副慵懶中帶著鋒芒的模樣,仿佛一隻優雅的波斯貓,看似無害,卻隨時能亮出最鋒利的爪子。
「夠大,當然夠大。」傅擎深寵溺地捏了捏她的臉頰,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今天晚餐吃什麼,「我老婆的藥廬開業,自然要有配得上你身份的『賀禮』。既然他們自己送上門來,我們就卻之不恭了。」
他隨即解除了山谷外圍的防禦屏障,做出了一個「請君入甕」的姿態。
山谷外,那十幾架武裝直升機上的人,在發現那層無形的、讓他們最先進的探測設備都無法穿透的能量屏障突然消失後,都是一愣。
領頭的一架飛機里,一個金髮碧眼、面色蒼白但眉宇間儘是傲慢的年輕人,對身邊的助手問道:「怎麼回事?他們的防禦撤了?」
「是的,殿下。」助手連忙匯報導,「可能是……知道我們的身份,不敢與王室為敵,主動放行了。」
「哼,算他們識相。」被稱為「殿下」的年輕人——歐洲最古老王室之一的唯一繼承人,亞瑟王子,臉上露出一抹理所當然的倨傲。
他身患一種罕見的遺傳性血液病,王室用盡了全球最頂級的醫療資源,也只能勉強維持他的生命。就在他幾乎絕望之際,他通過一個極其隱秘的渠道,打聽到了二十多年前那位能起死回生的傳奇神醫「星落」,最後出現的地方就在這片山脈。
於是,他便帶著王室最精銳的衛隊,氣勢洶洶地找上門來。在他看來,無論是誰,面對他尊貴的身份和王室的權力,都應該跪下來為他服務。
直升機群緩緩降落在莊園外的草坪上,巨大的氣流吹得草地翻湧。
亞瑟王子在一群黑衣保鏢的簇擁下,走下飛機。他看了一眼眼前這座如同仙境般的玻璃莊園,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不錯的地方,等我的病好了,就把這裡買下來,當我的夏宮。」他理所當然地說道。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向莊園門口。
然而,他們沒能踏入莊園一步。
就在亞瑟即將踏上門前台階的那一刻,一個穿著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像個小炮彈一樣從屋裡沖了出來。
正是已經出落成亭亭玉立少女的林小寶。她今年十七歲,但那張臉蛋依舊是滿滿的膠原蛋白,看起來像個十四五歲的初中生,可愛又軟萌。
「站住!」林小寶伸出小手,攔住了他們,「我媽咪說了,藥廬重地,閒人免進!」
亞瑟王子皺了皺眉,不耐煩地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小丫頭。「小鬼,讓開!讓你家大人出來見我!就說,是卡斯蒂利亞王室的亞瑟王子殿下,前來求醫!」
他以為,報出自己的名號,這個小女孩會嚇得立刻讓路。
然而,林小寶只是歪了歪腦袋,烏溜溜的大眼睛裡充滿了純真的疑惑:「卡斯什麼……王子?沒聽過。我們家不給奇怪的人看病。」
「你!」亞瑟的臉色瞬間漲紅,他感覺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一個鄉野丫頭,竟然敢說沒聽過他的名號?
「放肆!」他身後的保鏢隊長立刻上前一步,厲聲喝道,「小姑娘,注意你的言辭!站在你面前的,是未來整個歐洲最有權勢的人!立刻去把星落神醫請出來,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說著,那個身高近兩米、壯得像頭熊一樣的保鏢隊長,就想伸手去推林小寶。
林小寶看著那只比自己臉還大的手掌伸過來,非但沒躲,反而不耐煩地撇了撇嘴。
「好吵啊……」她奶聲奶氣地抱怨了一句。
就在那隻手即將碰到她的肩膀時,林小寶動了。
她的動作看起來很慢,很隨意,只是伸出食指,在那隻巨大的手掌上,輕輕地……點了一下。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個壯碩如熊的保鏢隊長,就像是被一輛高速行駛的卡車迎面撞上,整個人以一個不可思議的速度倒飛了出去!他飛過了十幾米的距離,越過了所有人的頭頂,最後「轟」的一聲,將一架武裝直升機的機艙壁,砸出了一個巨大的人形凹陷!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嵌在飛機上的保鏢隊長,又看看那個收回手指,重新把棒棒糖塞回嘴裡,一臉「我什麼都沒做」的無辜表情的林小寶,大腦徹底當機。
這……這是什麼怪物?!
亞瑟王子的臉色,瞬間由漲紅變成了煞白。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惹到了一個完全無法理解的存在。
就在這時,莊園的門緩緩打開。
林星晚牽著傅擎深的手,悠閒地走了出來。她的目光,淡淡地掃過臉色慘白的亞瑟王子,和那群噤若寒蟬的保鏢,清冷的聲音,緩緩響起。
「我就是星落。但我這裡,有三個規矩。」
亞瑟王子聽到她承認身份,眼中瞬間又燃起了希望的火焰,他強壓下心中的恐懼,急切地問道:「什麼規矩?只要您能治好我的病,任何代價我都能支付!」
「第一。」林星晚豎起一根手指,聲音里沒有一絲波瀾,「不請自來者,不救。」
亞瑟的臉色一僵。
「第二。」林星晚又豎起第二根手指,嘴角的弧度帶著一絲嘲諷,「態度傲慢者,不救。」
亞瑟的臉色,已經變得鐵青。
「至於第三……」林星晚的目光,落在了他那群全副武裝的保鏢和那些武裝直升機上,眼中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帶著武器,威脅我家人者……」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必死。」
「必死」兩個字,如同一柄冰冷的利劍,瞬間刺穿了亞瑟王子最後的心理防線。他能感覺到,對方不是在開玩笑。那股若有若無的、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掌權者都可怕的氣場,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我……我沒有!我只是……我只是太想活下去了!」亞瑟的聲音顫抖著,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半分傲慢,「神醫!星落神醫!求求您,救救我!我可以給您金錢,給您爵位,給您我能給的一切!」
「你的東西,我沒興趣。」林星晚淡淡地說道,「不過,看在你這麼有『誠意』的份上,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亞舍眼中一亮:「什麼機會?」
林星晚指了指山谷的出口,雲淡風輕地說道:「從這裡,三步一叩首,五步一跪拜,直到走出山谷。如果你能堅持下來,並且還能活著,我就考慮一下,要不要救你。」
「什麼?!」亞瑟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讓他這個堂堂的王室繼承人,三步一叩首?這比殺了他還難受!這是對他尊嚴最徹底的踐踏!
「你……你欺人太甚!」他氣得渾身發抖。
「欺你又如何?」林星晚笑了,那笑容,清冷而疏離,「機會我已經給了,要不要,隨你。現在,帶著你的人,和你的這些破銅爛鐵,在我眼前消失。」
她說完,便不再看他一眼,轉身拉著傅擎深,準備回屋。
「等等!」亞瑟看著她決絕的背影,心中最後的驕傲與求生的欲望在瘋狂地交戰。他知道,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尊嚴和生命,哪個更重要?
他咬了咬牙,臉上閃過一絲屈辱和掙扎。最終,求生的本能戰勝了一切。
這位高高在上的王子殿下,竟然真的,對著藥廬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身後的一眾保鏢,全都看傻了。
傅擎深回頭看了一眼,低聲在林星晚耳邊笑道:「看來,是個聰明人。」
「聰明,但不夠有緣。」林星晚搖了搖頭,聲音很輕,「他走不出這個山谷的。」
她的藥廬,從來只救兩種人:一種是她看得順眼的,另一種,是真正走投無路的善人。而這個亞瑟,兩者都不是。她給出的這個「機會」,從一開始,就是一個讓他知難而退的台階而已。
果不其然,亞瑟僅僅叩首了不到一百米,便因為體力不支和精神上的巨大屈辱,引發了舊疾,一口鮮血噴出,暈死在了路上。
他的手下們,驚慌失措地將他抬上飛機,狼狽不堪地逃離了這片讓他們永生難忘的山谷。
一場鬧劇,就此收場。
林小寶撇了撇嘴,對著遠去的飛機哼了一聲:「沒勁,還以為能多打幾個呢。」
林星晚笑著揉了揉她的頭:「好了,蒼蠅趕走了,我們繼續設計我們的藥廬。」
一家人回到屋內,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剛才的那一幕,被遠處一顆偽裝成松果的超微型偵察器,完完整整地記錄了下來。
這顆偵察器,不屬於任何國家,也不屬於任何組織,它只屬於一個人。
一個此刻正躲在數公里外山林中,用一個破舊望遠鏡窺探著這一切的……邋遢少女。
少女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臉上沾著泥土,只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她看著偵察器傳回的畫面,看著那個如同女王般主宰一切的林星晚,和那個一指彈飛壯漢的林小寶,小小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了。
她喃喃自語,聲音里充滿了不甘與渴望:「力量……這就是真正的力量嗎……」
幾天後,藥廬初步建成。
古色古香的木質結構,與周圍的自然環境完美地融為一體。林星晚正悠閒地在藥圃里打理著那些外界看來價值連城的奇珍異草。
這天傍晚,山里下起了小雨。
林星晚正準備收起工具回屋,卻看到一個瘦弱的身影,深一腳淺一腳地,正從泥濘的山路上,艱難地向藥廬這邊走來。
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的少女,渾身被雨水淋得濕透,臉色蒼白,嘴唇發紫,仿佛隨時都會倒下。但她的眼神,卻異常執著,死死地盯著藥廬的方向。
終於,在距離藥廬還有十幾米遠的地方,她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摔倒在了泥水裡。
林星晚站在屋檐下,靜靜地看著她,沒有立刻上前。
那個少女在泥水中掙扎了好幾次,才勉強撐起上半身。她沒有呼救,只是用盡全身的力氣,對著藥廬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然後,她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雨聲中,傅擎深從屋裡走出,為林星晚披上一件外衣,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低聲問道:「她,就是你說的『有緣人』?」
林星晚的目光,落在那少女緊緊握著的右手上。即便已經昏迷,她的手裡,依然死死地攥著一株被泥水浸染、但依舊能看出形狀的……草藥。
那是她上次為了趕走亞瑟王子,隨手從藥圃里拔下,扔在路邊的一株「清心草」。
林星晚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她看著那個與當年的自己有幾分相似的、倔強而狼狽的身影,輕聲說道:「不,她不是來求醫的。你沒看到她眼裡的光嗎?那不是求生的渴望,而是……想要噬主的野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