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的親生母親走得很早,生父有卻勝似沒有。
他自幼就處在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
對他好的人,必定有所圖。
對他壞的人,也定然是有利益或情緒的驅使。
小楚玄從沒有體會過,什麼叫做無私的愛。
他也因此養成了多疑的性格。
不相信任何人擺出來的真心,不敢將後背交付給任何人。
他像是行走在人世間的孤魂。
無處可依。
無家可歸。
沒人教過他,該怎樣真心換真心。
更沒人告訴過他,別人捧過來的一顆真心,怎樣對待才能不算辜負。
他只能笨拙的摸索。
嘗試著,護住這一顆真心。
只是這顆真心實在是太過於珍貴,他生怕弄丟了。
為此,他做了五六七八個堅固的保護罩,將這顆真心團團籠罩。
只求能夠護住。
這顆真心有多麼好,他再清楚不過。
越是清楚,就越是渴望獨占。
她用過的所有東西,就算是不要了打算丟棄,他也不想落入他人之手。
於是,第一樣舊物,被他拿走存放於箱中。
有一就有二。
有二就有三。
此後便是一發不可收拾。
原本的小箱子裝不下了,換個大箱子。
大箱子裝不下了,又再加個大箱子。
寢室內放不下,就乾脆悄悄打一個暗室,專門存放這些。
越積越多,越攢越難以自制。
暗室從原本的空曠,變得擠擠挨挨。
裡面的每一樣東西,都同她相關。
她假死離開的這五年,楚玄時常會到暗室里來。
什麼都不做。
就靜靜地枯坐在滿牆畫像前,像一個失去了信仰的信徒。
渴望再見的心思,也隨著暗室的一日日枯坐,而同牆邊的蠟燭一起,慢慢黯淡下來。
蠟燭燃盡,暗室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楚玄也被遺忘在黑暗中,任由思念吞噬。
暗室里,埋藏著楚玄所有的陰暗和思念。
這是他的另一面。
沈清韻絕不會喜歡的另一面。
如今這陰暗的一面,就這麼猝不及防的被剖開,匆匆展露在她面前。
楚玄不確定今日過後,迎面而來的是不是懸崖。
楚玄單膝跪在地上,垂眸低頭,不敢去看沈清韻此刻的神情。
他怕看到她厭惡害怕的眼神。
仿佛只要沒有肉眼看見,他就能自欺欺人的說,夫人並沒有厭惡他。
楚玄和沈清韻的一舉一動,主系統和系統53全都看到聽到了。
它們爆發出激烈的爭吵。
主系統判斷:『現在是最好的測試階段。』
主系統提議:『只要現在宿主藉機遠離男主,一切就會回歸到正軌。』
系統53(o。O??):『長時間不做任務,你代碼中毒了?』
主系統面無表情把這句話產生的代碼,咔嚓咔嚓吃掉。
它腦子才中毒了!
主系統重複:『53,這是目前的最佳測試機會。』
系統53絲毫不吃壓力,一針見血的指出關鍵,
『現在這種情況,讓宿主遠離男主,你能預料會發生什麼事嗎?』
男主是個綠茶茶,捨不得傷害宿主,這是系統53長時間觀察得出來的結論。
可這不代表,男主能忍受宿主的遠離啊!
進京的第一天,男主就跟條蛇一樣,纏上了宿主。
宿主上一秒說要遠離男主,說不定下一秒這暗室里的東西,就要用到宿主身上了。
系統53覺得主系統真是出了一個餿主意。
主系統提醒:『目前這個情況,宿主遠離男主,有80%的概率讓劇情重新走向正軌。』
分開總是傷心的。
但長痛不如短痛。
系統53冷哼一聲,『你那都是建立在正常人的基礎上,判斷出的數據。』
可男主一看就不是正常人啊。
誰家正常人,能打造出這樣一間暗室?
甚至宿主在外用過的碗筷,都被他打包帶走,存放在暗室里?
主系統不為所動:『這是必要流程。』
它如系統53這般閱歷的時候,也很感情用事。
事實證明,感情用事會釀出大錯。
人類的感情,好多都經不起考驗。
經歷過人性的複雜,它也開始和上一任主系統一樣,走這些看似複雜又無用的流程。
系統53問:『如果結果是,男主怎麼都推不走呢?』
主系統回答:『那就祝他們百年好合。』
系統53不說話了。
沈清韻聽到腦海里傳來一道不同於系統53的冰冷聲音。
【請宿主藉機遠離男主,和男主徹底劃清界限,讓一切回歸正軌。】
這一句話,楚玄也同樣一字不落的聽了個全。
這不是碎嘴子的聲音。
又來了一個。
楚玄眸光幽暗。
為什麼一定要拆散他和他的夫人?
是見不得別人恩愛嗎?
還是獨獨見不得他好?
楚玄緊緊抓著沈清韻的手,生怕她聽了這個新碎嘴子的話,徹底推開他。
他垂著頭,呼吸都跟著變輕了,等著最終的宣判。
沈清韻垂眸望著被楚玄抓住的手,在心裡問:【一定要這種時候,推開他嗎?】
在這種時候,說要遠離他,他會做出什麼事來?
沈清韻自己都不敢想。
【經檢測,目前是最佳時機。請宿主配合!否則電擊!】
又是電擊威脅。
沈清韻察覺到楚玄這異常的沉默,眉心一動。
她在心裡問:【如果我這麼做後,被他關起來該怎麼辦?】
腦海里的聲音,因為這個問題而卡頓了一下。
【如果是男主執意強求,過錯不在宿主,宿主不會遭受任何懲罰。】
【必要情況,我們會救宿主離開!】
聽到這個回答,沈清韻很快很輕的勾了一個唇角。
她用手指輕輕敲擊了兩下楚玄的手指,冷臉說:「楚玄,這一切都太可怕了。」
話雖如此,但她的聲音里根本不摻雜一丁點害怕。
楚玄抬起頭。
目光同她的視線撞上。
他專注地看著沈清韻的眼睛。
沒有從她眼中找尋到一丁點害怕和恐懼。
那顆惴惴不安的心,突然就安定了許多。
夫人並不是真正的害怕他。
夫人沒有因此討厭他。
夫人這麼說,都是迫不得已。
楚玄想到剛剛沈清韻和那個新碎嘴子的對話,心中已經有了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