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霄的動作頓了一下。
小年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小眉頭一皺：「你們還沒加微信呀？」
空氣安靜了兩秒。
顧承霄點開二維碼，朝寧汐遞了過去，手腕上那根青筋微微繃著。
「加一下吧。」他耷拉著個臉，滿眼請求：「就當為了小年……」
寧汐看著屏幕上那個二維碼。
她微信好友列表里的人不多，這五年她刻意把社交圈縮得很小，能不加的都不加。
可面前這個人手裡舉著手機朝她遞過來，身後是她四歲的兒子在喊「快加呀媽媽」。
哎，算了，為了孩子。
她掏出手機掃了，「滴」的一聲。
小年趴在兩人中間看完了全程，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又往那棵榕樹跑去了：「我再數一遍那棵樹有多少根鬚鬚。」
寧汐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新好友的名字「顧承霄」。
這算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嗎？
她盯著那三個字看了一會兒，手機震了一下。
顧承霄發了一條消息：汐汐。我一直在。
寧汐心神微晃……還回得去嗎？
他們在植物園一直待到下午兩點多。
走的時候，小年在紀念品商店裡邁不動腿。
最後出來的時候，顧承霄左手拎著個巨大的恐龍毛絨玩偶，右手還攥著一袋印著植物園logo的紀念貼紙。
寧汐手裡還抱著一盆小仙人掌，是小年非要買來「放我書桌上陪我做作業」的。
上車時，小年堅持要把所有東西都放在后座。
「我要跟恐龍坐在一起。」他抱著那個跟他差不多大的毛絨玩偶往安全座椅旁邊一塞，又把那兩袋紀念品整整齊齊擺在空位上。
最後拍了拍手，「行了。媽媽你去前面坐吧。」
寧汐站在後門外面看了看，后座確實被塞得滿滿當當。
她抬眼看了前排副駕駛一眼，又看了一眼駕駛座上的顧承霄。
他單手搭著方向盤偏頭看著她，表情淡淡的，但嘴角那點弧度出賣了他：「后座滿了。」
寧汐關上後門，繞到前面拉開了副駕駛的門。
小年抱著恐龍在后座哼著歌，沒一會兒聲音就漸漸低了下去，變成了均勻的小呼嚕。
寧汐靠著椅背，本來只是想閉會兒眼睛，結果暖氣太舒服，她的眼皮也跟著越來越沉，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睡著了。
顧承霄把暖氣調低了一度，車速放慢了些。
車停在瀾庭樓下的時候，已經下午三點了。
顧承霄熄了火，解開安全帶，卻沒有急著下車。
後排小年睡得像頭小豬。副駕駛上，寧汐也還沒醒。
她睡著的樣子跟大學時候一模一樣，那時候她趴在圖書館桌上睡午覺，他就坐在對面看她的睡臉看一整個中午，能看一個小時不帶挪眼的。
他側過身看著她，手指搭在方向盤上慢慢收緊了又鬆開。
她的呼吸很輕，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領口歪著的那截鎖骨在光影交界處格外清晰。
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然後他動了。
偷偷親一下，應該不會被發現吧。
他的身體慢慢朝她傾過去，一隻手撐在她座椅靠背旁邊的位置，另一隻手猶豫了一下，懸在她臉側一寸的地方沒落下去。
她的睫毛在夕光里微微顫了顫。
他看著那兩片微微張開的唇，距離一寸一寸地縮短，呼吸交錯之間，他甚至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梔子花香。
他的嘴唇落下去。
就在差一指距離的時候，那雙眼睛睜開了。
寧汐的瞳孔從渙散到聚焦只用了一秒鐘，然後她看見一張放大了的、近在咫尺的臉。
顧承霄的鼻尖幾乎碰著她的鼻尖，他的呼吸落在她嘴唇上方，溫熱而急促，他的眼睛裡映著她的倒影。
兩個人都定住了。
空氣凝在那個比吻還近的距離里。
寧汐開口的時候聲音有點啞，帶著剛睡醒的那種微微的鼻音：「你在幹嘛？」
顧承霄看著她的眼睛，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
她的嘴唇就在他嘴唇下面不到一根手指的距離，他所有想好的話在開口的一瞬間全變成了腦子短路之後的產物。
「幫你解安全帶。」
寧汐瞪大了眼：你糊弄誰呢？
顧承霄自己也覺得這個藉口拙劣得像三流電視劇里的男二，但他的身體還維持著那個探過去的姿勢，手確實正巧搭在安全帶卡扣的上方。
寧汐側過臉，伸手自己按了卡扣。
她的目光落在他還沒收回去的那隻手上：「我自己來。」
然後在她準備側過臉來看他的時候，顧承霄低頭，嘴唇在她側臉靠近嘴角的位置落了一下。
動作快到寧汐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已經結束了。
他飛快退回了駕駛座，臉上帶著點得逞後的笑意。
寧汐的臉從脖子紅到了耳尖，整張臉燒起來的速度快到她自己都來不及按下去。
她瞪著他，聲音拔高了半度：「顧承霄！你耍流氓！」
顧承霄已經推開車門下去了。
他繞到後排拉開後門，彎腰把小年從安全座椅里撈了出來，小年被挪動的時候哼唧了一聲，迷迷糊糊睜開了一條眼縫。
「爸爸……」
「嗯，到家了。」
小年摟著他的脖子又閉上了眼睛，口水蹭了他衛衣一臉。
顧承霄直起身，偏頭看了一眼還坐在副駕駛上沒下來的寧汐。
她正瞪著他，臉蛋紅得跟番茄似的，整個人氣鼓鼓的，像只河豚，可愛死了。
他嘴角那點弧度壓都壓不住。
寧汐下了車，甩上車門，幾步走到他面前把小年從他懷裡搶了過來。
小年被這麼一折騰徹底醒了，揉著眼睛看了看媽媽又看了看爸爸：「……到了？」
「到了。」寧汐抱著他往單元門走，步子邁得又快又急，背影寫滿了「我現在不想跟你說話」。
顧承霄站在車旁邊，看著她的背影笑了一下。
她這點小脾氣和大學時候一模一樣，每次被他惹急了就甩頭就走，走兩步又會在某個拐角停下來等他跟上去，嘴硬心軟。
他彎腰把后座那些紀念品都拎出來，關上車門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