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了下來，沒蹲穩，打了個踉蹌，差點跪下。
他平視著那雙跟顧承霄一模一樣的漆黑眼睛，最後說出口的只有乾巴巴的兩個字。
「你好。」小少爺。
小年眨了眨眼，大概覺得這個叔叔的反應有點奇怪，但還是很乖地補了一句：「謝謝秦叔叔來送東西。」
他又看了看顧承霄手裡的購物袋，「是給爸爸送的菜嗎？」
秦深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嗯。」
小年扭頭沖顧承霄喊：「爸爸你今天要做飯給我吃嗎？！」
聲音裡帶著巨大的驚喜和期待，整個人的注意力瞬間從秦深身上轉移走了，「你真的會做飯嗎？你會做什麼菜？」
顧承霄拎著東西往廚房走：「小年想吃什麼？」
小年跟在他屁股後面跑了進去，嘴裡嘰嘰喳喳地問著「你會不會做可樂雞翅」「會不會做話梅排骨，媽媽愛吃。」「我要吃那個番茄炒蛋」。
顧承霄把購物袋放在廚房檯面上，回頭看了小年一眼，嘴角彎著，抬手把他歪了的衛衣帽子扶正。
秦深慢慢站起來，衝著廚房方向喊了一句：「顧總，我先走了。」
顧承霄從廚房裡偏過頭：「嗯。辛苦了。」
「不辛苦。」秦深站在門口，嘴角那個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老闆……您加油。
秦深帶上門的瞬間，站在樓道里深吸了一口氣。
他靠在牆上緩了兩秒，剛才那個畫面，那個小不點仰著頭說什麼，大的偏過頭去聽他說話，那個微微彎著的嘴角，是他五年職業生涯里從來沒在顧承霄臉上見過的弧度。
寧汐在臥室里，沒注意到外面發生了什麼。
她在床上躺了一會兒，枕頭上還殘留著她剛才發泄完的褶皺。
她翻了個身面朝天花板，盯著燈管發了一小會兒呆，嘴角那點被人親了卻生不起氣的弧度終於被自己強行壓平了。
她坐起來，走到書桌前打開了電腦，登錄了寫作平台的後台。
平時她不太看這些數據，偶爾唐笑會把報表截圖甩給她讓她看一眼閱讀量，她也只是劃兩下就關了。
但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可能是心裡亂得需要找點什麼別的事情轉移注意力，她點開了後台的收支明細。
然後愣了一下。
今日打賞那一欄，一連串的「禮物之王」圖標排了滿滿一整頁，橙紅色的特效記錄像瀑布一樣往下滾。
她眨了眨眼，把頁面往上翻到最頂端，從下午三點開始，同一個ID每隔十分鐘刷一次最貴的禮物之王，一直刷到半小時前。
她把滑鼠挪到那個ID上，彈出來的名字讓她又愣了一下，「香琴阿姨愛看書」。
寧汐記得這個ID。之前翻評論區的時候她見過好幾次，這位阿姨幾乎每章下面都留長評，語氣熱情得像自家親戚在夸孩子。
上一次那條「我已經這把年紀了，就想看見有情人終成眷屬」的留言她還存了截圖在手機里。
可這禮物……也太多了吧。
她粗略地算了一下金額，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兩秒。
她寫了四年書，讀者的打賞見過不少，可這麼密集的、全都是最貴的禮物之王、前後持續了將近一個下午的情況，她還是頭一回碰見。
她第一反應是，這位阿姨是不是點錯了？或者手機被別人拿去亂按了？
寧汐拿起手機撥了唐笑的電話。
唐笑接得很快：「餵？咋了？」
「笑笑，我今天后台收到一個讀者很多打賞禮物，全是禮物之王。」
寧汐靠進椅背里，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中間，「你能幫我問問平台那邊能不能聯繫上她退回去嗎？我看那ID挺像是個阿姨的，怕是點什麼點錯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唐笑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哦~~~」。
「哦什麼哦？」
「沒。」唐笑的語氣里藏著什麼，「你可真是個善良的作者大大。行，我去幫你問一下，平台那邊應該有她的聯繫方式，我問到了跟你說。」
「嗯。」寧汐掛斷電話，又盯著後台那一排禮物之王的圖標看了一會兒，總覺得哪裡怪怪的，又說不上來。
臥室門被輕輕敲了兩下，小年探進來一顆毛茸茸的腦袋，沖她笑得見牙不見眼：「媽媽，吃飯了！爸爸做了好多菜！」
寧汐合上電腦站起來，往外走的腳步頓了一下：「……他做飯？」
「對啊！」小年使勁點頭，「我看著爸爸做的！」
寧汐帶著一臉疑惑的走出了臥室。
餐桌上，四菜一湯已經上桌：話梅排骨、番茄炒蛋、清炒西蘭花、羅宋湯，還有一鍋澄黃的小米南瓜粥冒著熱氣。
顧承霄正背對著她把圍裙從身上解下來，聽到腳步聲偏頭看了她一眼：「嘗嘗看。你胃不好，小年還在咳嗽，都是少油少糖的。粥給你熬了半小時，南瓜已經煮化了。」
寧汐的目光從桌上那四菜一湯上掃過去。
「不是外賣吧？」她夾了一塊話梅排骨，放進嘴裡之前先問了一句。
顧承霄在她對面坐下，把粥碗推到她手邊，嘴角彎著：「你嘗了再說。」
小年已經坐在他的恐龍碗前面開動了，話梅排骨塞了滿嘴，含含糊糊地發出了一聲靈魂感嘆：「嗯~~~~好吃！」
寧汐把排骨送進嘴裡，酸甜汁裹著酥爛的肉在舌尖化開，比她預想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咀嚼的動作慢了兩拍，抬眼看了顧承霄一眼，他正低頭給小年盛飯，側臉在暖光燈下顯得格外認真。
「比小白叔叔做的還好吃。」小年又夾了一塊排骨，頭也不抬地補充了一句。
顧承霄的嘴角往上翹了翹，Double Kill。
寧汐又夾了一筷子番茄炒蛋，確實好吃。
她默默又扒了兩口粥，南瓜的甜和米香混在一起，溫度剛好暖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