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筷子喝了一口粥，剛要說什麼，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出來唐笑的名字。
她接起來：「餵？」
「平台那邊聯繫上那個讀者了。」唐笑的語氣帶著一種努力憋笑卻明顯憋不住的意味。
「對方說是自願的，專門給你打賞的，堅決不用退回，說就希望作者能寫個HE的番外。」
寧汐愣了一下：「……她真這麼說？」
「原話是『我特別喜歡汐聲老師寫的書，禮物是真心送的，麻煩她收下，阿姨不差錢』。」
那句「不差錢」讓她更擔心了。
她靠進椅背里，皺了皺眉：「那也太多了。」
「汐汐，」唐笑在電話那頭打斷她，聲音帶著笑，「人家說了，就特別想看男女主和好的番外，花多少錢都樂意。你順個民意唄？」
寧汐耳朵熱了一下：「你什麼意思？」
「你懂我什麼意思。」唐笑笑了兩聲。
「行了，反正人家不收退，你自己看著辦吧。」
唐笑掛了電話，寧汐盯著屏幕愣了一會兒。
小年嘴裡含著勺子湊過來：「媽媽，怎麼了？」
寧汐把手機扣在桌上，「有個讀者給媽媽發了很多禮物，媽媽怕她是不小心點錯了。結果平台聯繫了她，她說沒點錯。」
寧汐隨口答了一句：「香琴阿姨愛看書。」
顧承霄喝湯的動作僵住了，喉嚨里發出一聲壓著的悶咳，湯差點嗆出來。
他手忙腳亂地把碗放下，偏過頭拿手背擋著嘴連咳了好幾聲。
袁香琴女士這一波操作希望是助攻，不要適得其反。
「爸爸你慢點吃。」小年立刻放下勺子從椅子上滑下來跑到他旁邊。
踮著腳尖幫他拍背，小手在他後背上一下一下拍得又輕又認真，「沒人跟你搶，你別著急……」
顧承霄抬起頭來，臉上那點被嗆出來的紅還沒完全退，但嘴角那個弧度彎得比剛才更深了。
他低頭看了小年一眼，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謝謝兒子。」
寧汐坐在對面，看著這兩個人「父慈子孝」的樣子，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顧承霄的目光還在小年臉上，然後非常輕微地、除了當事人誰也察覺不到地，朝小年眨了一下眼。
小年收到信號，「啪」地放下了筷子。
寧汐正在盛第二碗粥，沒注意到對面兩個人之間那個加密的眼神交流。
小年繞到寧汐旁邊，小手拽了拽她的袖子。
「媽媽，」他仰著頭，眼睛亮晶晶的，聲音軟得跟化了的棉花糖一樣，「今天晚上我想讓爸爸陪我睡，可不可以？」
寧汐盛粥的勺子停在半空。
她轉過頭看著小年，小年眨巴著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嘴唇抿著。
她又抬起頭看向對面，顧承霄明顯心虛地不敢看她，耳朵那層薄紅比剛才更深了些。
那個假裝鎮定的樣子，跟大學時候他偷偷在她書包里放了奶茶被發現了，被問到「是不是你放的」時端著杯子假裝喝水不看她時，一模一樣。
「為什麼？」寧汐把勺子放回粥碗裡。
小年回答得理直氣壯：「因為我想跟爸爸一起睡嘛，我想聽爸爸講故事。而且爸爸今天又開車又煮飯也很累了，不可以疲勞駕駛。」
顧承霄：說的好有道理啊~~~此處應有掌聲
寧汐看著小年那張天真無邪的小臉，又看了看對面那個恨不得把整張臉埋進湯碗裡的顧承霄，嘴角繃了一下。
她太了解自己兒子了，這個主意絕對不是小年自己想的。
她雖然不知道他們是什麼時候、什麼地點、怎麼達成的共識，但從顧承霄那副「做賊心虛」的反應來看，這件事背後必然有一個大人的唆使。
她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小年那雙滿懷期待的眼睛，又看了一眼顧承霄那隻端著湯碗的緊繃的手，顯然是在等她回答。
「……行吧。」她說，「你們別吵著我碼字就行。」
小年「耶」了一聲轉身跑回了自己椅子，爬上坐好和隔壁的顧承霄對了個眼色後繼續扒飯。
顧承霄看了寧汐一眼，那一眼裡帶著點「僥倖過關」的輕快。
留宿。Tirple Kill。
飯後寧汐想洗碗，被顧承霄攔下了：「放著，我來就行。」
「那我去寫會兒稿。」
小年正趴在地毯上拼樂高，頭都沒抬，含含糊糊「嗯」了一聲。
顧承霄站在水槽前面，偏頭看了她那扇半掩的門一眼，然後把袖子往上卷了卷，打開了水龍頭。
小年在客廳拼了半小時樂高，拼到一半困了，揉著眼睛走到廚房門口拽了拽他的衣角：「爸爸，我困了。」
顧承霄擦了擦手蹲下來：「先吃藥，然後爸爸給你洗漱，再睡覺。」
沒一會兒，浴室里傳來顧承霄給小年調水溫的動靜、水花濺出來的聲音、小年咯咯笑著躲水的動靜，以及顧承霄低沉的「別動把水弄眼睛裡去」。
寧汐聽著那些聲音，手指擱在鍵盤上，覺得自己今天碼字的手速比平時快了許多。
換了睡衣，小年鑽進被窩裡，只露出半張臉和一雙困得半睜半閉的眼睛。
「爸爸，你躺這，講故事。」他拍了拍枕頭旁邊的空位。
顧承霄在床邊坐下來，從床頭柜上抽了一本繪本，小年指的那本，封面畫著一隻大恐龍和一隻小恐龍。
他翻開第一頁，聲音放得很低，一句一句慢慢讀著。
小年的眼皮越來越沉，那隻攥著他衣角的小手慢慢鬆開了，呼吸均勻綿長起來。
顧承霄把繪本合上放回床頭櫃，低頭看了小年一會兒。
他睡著的模樣和寧汐一模一樣，睫毛長長的覆下來，嘴角微微彎著。
顧承霄伸手把他踢出來的腳丫子塞回被子裡，掖了掖被角，輕手輕腳地站起來。
他走到寧汐房門前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門虛掩著，門縫裡漏出一道燈光。
他本來想敲門，可手指抬起來的瞬間，從門縫裡看見她趴在桌面上，腦袋歪在手臂里，一動不動。
他輕輕推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