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汐沒有躲，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他滾燙的體溫。
他已經退燒了，可那種熱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帶著一個二十九歲男人晨起時最真實的本能。
寧汐的臉紅了，整個人在他身下微微繃著，手指攥緊了他的睡衣領口。
她會推開他嗎？
她自己也不知道，那個念頭在腦子裡轉了一下就被更強烈的「不想推」壓下去了。
他在離她嘴唇一指寬的地方停住了，偏了一下頭，嘴唇輕輕落在她的額頭上。
然後他退開了一點，看著她。
晨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鋪在他的側臉上，他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有著五年積壓的、濃烈到幾乎要溢出來的東西：
「汐汐，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好好愛你和小年？」
寧汐仰頭看著他在晨光里的臉，近在咫尺，眼眶下面有一圈因為生病沒睡好的淡青，嘴唇乾裂著還沒有完全恢復。
可他眼睛裡的那種專注的、確定的、不管過去多少年都不會變的篤定，和那年他在圖書館裡第一次對她說的「做我女朋友」時一模一樣。
那時候她就見過這種眼神。
現在，她還是沒有辦法在這雙眼睛面前撒謊。
她張了張嘴，那個「好」字已經到了舌尖……
「爸爸媽媽，你們在親親嗎？」
兩個人同時僵住了，扭頭看向門口。
小年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了，懷裡還抱著那隻毛絨恐龍，頭髮翹得像雞窩，小臉睡眼惺忪的，正歪著腦袋站在床邊上，一臉認真地觀察著兩個疊在一起的大人。
寧汐整個人從脖子紅到了髮際線，一把推開顧承霄坐了起來，手忙腳亂地扯了扯歪掉的毛衣領口。
顧承霄也被她推開了一截，翻了個身坐起來，表情難得地出現一絲「被兒子捉姦在床」的侷促。
「你什麼時候進來的？」寧汐的聲音高了半度。
「剛剛呀。」小年理所當然地說，抱著恐龍爬上了床。
盤腿坐在兩個人中間，左看看右看看：「媽媽的臉比爸爸昨天發燒的時候還紅。」
「……你洗漱了沒有？」
「沒有，我剛醒。我聽到你們這邊有聲音就過來了。」
小年指著顧承霄，「爸爸你病好了嗎？」
「好多了。」
「那你跟媽媽在親親嗎？」小年的眼睛亮晶晶的，小腦袋湊近了一分，表情像在做科學觀察。
「你們是不是要和好了？」
寧汐抬手捂住了臉。
顧承霄在旁邊咳了一聲，耳朵也浮上一層不易察覺的紅。
兩個人隔著一個小腦袋對視了一眼，某種「作戰被偵查員截獲」的默契在他們之間無聲地蔓延開。
小年看到他們都不說話，小手拍了拍床墊，滑下了床。
他拖著恐龍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沖他們擺了擺手。
「下次親親記得鎖門哦，我先去洗漱啦。」
然後他邁著小短腿啪嗒啪嗒跑進了洗手間。
臥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寧汐把捂著臉的手放下來，耳尖紅的像被晨光蒸透了一顆小番茄。
顧承霄偏過頭看著她，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不確定：「那我剛才說的……」
寧汐站起來下了床，低頭整理睡衣下擺：「我……考慮下。」
顧承霄坐在床上，看著她的背影。
她說「考慮」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某種輕快。
他聽出來了，嘴角慢慢彎起來。
「多久？」他問。
寧汐已經走到門口了，手搭上門把手的時候頓了頓。
她轉頭，疑惑的看著他，多久？沒想過哎。
顧承霄看著她略帶猶疑的表情，怕她反悔，立馬補了句：「多久都行，我願意等。」
寧汐別過臉：這還差不多。
顧承霄仰面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兩秒，嘴角那個弧度慢慢擴開。
他把手臂枕在腦後，他閉著眼笑了一聲。
苦肉計果然管用。
寧汐走進洗手間，小年正踩著一張矮凳趴在洗手台前面，夠不著水龍頭。
他聽見腳步聲扭頭：「媽媽！這個水龍頭太高了！」
「我幫你。」寧汐打開水龍頭。
她看了眼洗手台上準備齊全的洗漱用品：這還不是有預謀的？
「爸爸！」小年從鏡子裡看見顧承霄出現在門口，含著滿嘴泡沫含含糊糊地喊了一聲。
她偏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眼神里寫著「你還準備了什麼？」
顧承霄接了她的目光，嘴角彎了一下，沒解釋。
小年漱完口把牙刷放回杯子裡，仰頭看了看鏡子裡的兩大一小，三個人在同一個鏡框裡。
「爸爸媽媽，我覺得我現在好幸福呀。」
寧汐刷牙的動作頓住了。顧承霄也停了。
「我們三個一直在一起好不好？」小年從鏡子裡看著他們兩個。
「就像今天早上一樣，一起起床，一起刷牙，每天都這樣。」
他的聲音奶聲奶氣的，可那句話說得認真極了，像在說一件他期盼了很久很久的事情。
寧汐的心被那句話輕輕撞了一下。
顧承霄轉過頭看向寧汐。
那一眼裡的意思很清楚：我答應了兒子，接下來看你了。
寧汐嘴裡還含著牙刷，從鏡子裡對上顧承霄那雙沉靜而深情的眼睛。
她又看了看鏡子裡小年那張寫滿期待的小臉：別為難你媽，給我點時間。
她伸手揉了揉小年的頭：「……你先把嘴邊的牙膏洗乾淨。」
小年眨了眨眼：「那你答應了嗎？」
寧汐把他轉過去對著水龍頭：「你還沒洗臉。」
小年被扭過去的時候不死心地偏著頭從鏡子裡看她，嘴裡還在嘟囔：「媽媽你還沒說。」
「我在考慮。」寧汐把毛巾浸了熱水擰乾遞給小年，「考慮是需要時間的，你讓媽媽想兩天不行嗎？」
小年接過毛巾擦了擦臉，又仰頭看她：「那你想快點哦。我怕爸爸跑了。」
顧承霄在旁邊終於沒忍住笑了一聲。
他彎腰把小年從小板凳上抱下來：「爸爸不會跑。」
小年摟著他脖子，鄭重地拍了拍他的後背：「那你要等媽媽想完哦，她腦子慢。」
「寧小年。」寧汐把毛巾甩進盆里。
小年已經滑下顧承霄的懷抱，跑出了衛生間，留下一串啪嗒啪嗒的聲響和一句甩過來的話：「我去穿衣服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