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正從客廳的大落地窗里大片大片地傾瀉進來。
寧汐徑直走向開放式廚房,系了圍裙從冰箱裡翻出雞蛋和吐司,動作利落地開火熱鍋。
顧承霄和小年在餐桌旁邊坐下。
小年趴在桌沿上晃著腿,嘴裡哼著幼兒園學來的兒歌。
顧承霄的目光越過餐桌,穿過開放式的料理台,落在廚房裡那個正在低頭煎蛋的身影上。
寧汐的煙粉色毛衣袖子又滑下來了,她側過身用牙咬住袖口往上拽了拽,露出細白的一截手腕。
顧承霄看得入了神,手擱在桌面上,下巴微微枕著手背,目光一動不動。
小年哼完了一整首跑調的歌,轉頭看見他爸那個眼神,小嘴一咧:「爸爸,你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顧承霄回神,偏頭瞪了他一眼。
小年捂著嘴咯咯笑:「你一直看著媽媽,跟幼兒園隔壁班的小胖看食堂阿姨分雞腿的時候一模一樣。」
「……」
小年得意地晃了晃腿,然後認真地拍了拍顧承霄的手背。
「爸爸你不用不好意思,媽媽做飯的時候我也愛看,因為每次她做飯的時候都特別好看。雖然她做的東西不一定好吃。」
顧承霄嘴角彎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寧汐端著盤子走過來的時候正好看見這倆父子一個在笑一個在揉腦袋,表情莫名同步得像複製粘貼。
她把煎蛋和吐司放在桌上,解了圍裙搭在椅背上坐下來:「你們倆在傻笑什麼呢?」
「沒什麼。」
兩個人異口同聲,然後又對視了一眼,繼續同步傻笑。
寧汐狐疑地看了他們一圈,低頭給吐司抹黃油。
吃了兩口之後她放下刀叉,擦了擦手:「你身體好了,我們就回去了。」
「啊?」
顧承霄和小年同時抬頭,兩張一模一樣震驚的臉對著她,連嘴巴張開的弧度都一樣。
顧承霄立馬放下吐司咳了兩聲,抬手搭在額頭上,聲音瞬間比剛才啞了三分:「我感覺……還有點沒退燒。」
小年立刻跟上:「對!爸爸臉還紅著呢!媽媽你再觀察一天嘛!」
寧汐把牛奶杯放下,看著面前這一大一小兩個人。
顧承霄扶額的樣子做得有模有樣,小年的眼神誠懇得能拿奧斯卡。
她在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
「同一招用多了就不靈了,不知道嗎?」
她靠回椅背,抱起手臂看著他們倆。
「你!」她指了指顧承霄,「你剛才不還說你已經好了嗎?」
顧承霄的手從額頭放了下來。
「還有你。」寧汐又指了指小年,「你一個四歲小孩,每天從財經新聞里學的戰術是不是太多了?」
小年低頭摳了摳桌沿,小聲嘟囔:「……那以後用別的招嘛。」
寧汐被他那句「以後用別的招」噎了一下,嘴角差點沒繃住。
她咳了一聲把笑意壓下去,重新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放緩了語氣:「你要是想住這,就住這幾天,反正元旦放假,你瑤瑤乾媽也要回來了,你不在也好……」
她看了小年一眼,「不打擾我們聚會。」
小年的眼睛在「住爸爸家」和「瑤瑤乾媽要回來」之間來回跳了一下,權衡了幾秒:「那我可以先住爸爸家兩天,然後最後一天再找瑤瑤乾媽玩嗎?」
寧汐:「……」
分配的真好。
寧汐剛要開口,門鎖那邊傳來一聲電子鎖被密碼打開的嘀響。
三個人同時抬頭看向大門。
門開了,一個穿著黑色大衣的貴婦人低頭換了拖鞋,拎著大包小包往裡走,嘴裡還在絮叨:「承霄啊,你電話怎麼關機了?我問王姨,她說你給她放假了還不讓她回來,還說你感冒了。」
寧汐猛地扭頭瞪向顧承霄:是你自己把傭人趕走的?
顧承霄心虛地別開了臉。
袁香琴換好了拖鞋直起身往客廳里走,臉上還掛著焦急的表情:「你說你這身體這麼好,怎麼會突然感冒了……」
她的話在她走進客廳看見餐桌旁邊坐著的三個人時,戛然而止。
手裡的大包小包「啪嗒」掉在了地上。
她站在原地,眼睛從顧承霄臉上移到寧汐臉上,又從寧汐臉上移到坐在中間那個嘴角還沾著一丁點吐司渣的小男孩臉上。
那個小男孩,那雙眉毛那個鼻子那個嘴,活脫脫就是顧承霄四五歲的樣子。
袁香琴的嘴張開了,整個人像被釘在了玄關地板上。
寧汐有點懵,她猜想這個貴婦人應該就是顧承霄的媽媽。
她站起來想開口說點什麼禮貌的話,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袁香琴已經衝過來了。
「你把寧汐追回來了?!」
她一把抓住顧承霄的胳膊使勁晃了兩下,也沒等他回答,轉頭又看向寧汐。
然後目光落在小年身上,整個人蹲下去,雙手微微發顫地伸出來,想去碰又不敢碰那個小小的孩子。
「小年……你是小年對不對?我是奶奶,我是奶奶……」
她的眼淚「嘩」地就下來了,可她嘴角咧著,又哭又笑的。
小年有點懵,仰頭看了看寧汐,又看了看顧承霄,小手攥著勺子,表情困惑:「奶奶?」
「哎!」袁香琴哭著應了一聲,淚珠子一串一串往下掉。
「我是奶奶!親奶奶!小年……奶奶終於見到你了!」
她伸手把小年輕輕摟進懷裡,動作小心得跟捧著什麼稀世珍寶一樣。
小年被抱住的時候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就軟下來了,因為他能感覺到這個奶奶抱著他的時候整個人都在抖。
「媽,」顧承霄在旁邊站起來,「你別嚇到孩子。」
「我不嚇我不嚇……」袁香琴趕緊鬆開手擦了擦臉,蹲在那兒沖小年笑,眼淚還掛在臉上。
「奶奶就是太高興了。小年,你長得跟你爸爸小時候一模一樣的,奶奶一眼就認出來了。」
小年歪著頭看了看她,又仰頭看了看顧承霄。
顧承霄沖他點了一下頭,小年於是轉過頭重新看著袁香琴,認真地問了一句:
「奶奶,你為什麼哭?」
「奶奶就是太高興了。」
袁香琴吸了吸鼻子,拉過小年的手輕輕捏了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