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笑放下筷子，耳根那層粉色悄悄地漫上來。
但她那張嘴向來硬氣：「什麼搞不搞的，文明點。我們又沒幹嘛，就是吃了兩次宵夜而已。」
「吃了兩次宵夜而已？」蘇星瑤挑了挑眉，「寧汐說她可從來沒見過你對哪個男的那麼上心。」
唐笑被堵得語塞。
寧汐在旁邊替她補充了一句：「她帶小年看病那次，在兒科診室看到裴大醫生，回來就跟我說『完了，這個人哪哪都長在我審美點上了』，原話。」
唐笑被爆料了，伸手去拍寧汐的胳膊，寧汐笑著躲開了。
「那他確實長的好看嘛！花開的正艷，我不欣賞，反倒顯得我不解風情了！」
蘇星瑤靠在椅背里看著兩人鬧，嘴角彎著，但笑了一會兒語氣稍稍正經了些：
「不過說真的，裴家，醫療世家，那種家庭，你可得留個心，顧承霄他爸當年能幹出那種事來，圈子裡的老派作風都差不離，別到時候也給你來一出『配不上門楣』的戲碼。」
唐笑抬頭看了蘇星瑤一眼，表情裡帶著一種平常不怎麼顯露的篤定：「我家也不差好吧，我只是自己喜歡做編輯而已。」
唐笑的哥哥唐琛是做人工智慧的，公司雖然剛起步，但勢頭挺足。
爸媽都是大學退休教授，家裡條件並不差。
寧汐在旁邊看著唐笑那個難得正經的表情，伸手拍了拍蘇星瑤的手背：「你嚇著人家了。」
蘇星瑤立刻換了笑臉，舉起杯子跟唐笑碰了一下：「行行行，唐大小姐深藏不露，我收回剛才的話，那就祝你早日拿下裴大醫生，抱得美人歸。」
「你這話怎麼聽著這麼彆扭。」
唐笑翻了個白眼，但嘴角那點弧度已經翹起來了。
……
同一時間，拾味208包廂里。
顧承霄正把涮肉吹涼了餵給小年。
小年坐在他旁邊的兒童椅上，面前擺了一排小碟子，調料蘸得滿桌都是。
對面坐著裴時謙和江亦梟，兩個人都盯著小年看，表情各異。
裴時謙之前在兒科急診室見過小年，現在坐在一起吃飯還是頭一回。
他把自己的手機放下，目光在小年那張臉上停了好幾秒，然後轉頭看了看顧承霄：「一模一樣。」
江亦梟從進包間起嘴就沒合攏過。
他瞪著小年看了又看，又扭頭看看顧承霄，再看看小年，反覆三遍之後終於憋出一句：「這也太像了。」
「那是，親生的！」顧承霄得意的揚了揚眉。
小年咽下嘴裡的牛肉，然後沖對面兩個叔叔露出了一個禮貌而標準的微笑：「裴叔叔好，江叔叔好。我是寧小年。」
裴時謙彎起眼睛：「小年好。」
江亦梟被這小孩一通正式亮相逗得差點把茶水噴出來。
他把杯子放下往前湊了湊：「你叫什麼？寧小年？誰給你起的？」
「媽媽起的。」小年說，「因為我是小年出生的。」
江亦梟故意逗他：「寧小年？不跟你爸爸姓？」
小年看了顧承霄一眼。
顧承霄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替他回答了：「名字不重要，人才重要。」
江亦梟往後靠進椅背里看著小年，嘖嘖了兩聲：「行，顧承霄你這輩子最大的運氣不是顧家那點家業，是遇上了寧汐，然後白撿了這麼個好兒子。」
小年完全聽懂了這句誇獎，沖江亦梟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江亦梟被那個笑容擊中了，捂著胸口說：「完了，我現在就想給他買玩具，裴時謙你攔著我點。」
裴時謙正在涮羊肉，頭都沒抬：「不攔，你反正錢多。」
江亦梟往後靠進椅背里，夾了一片毛肚扔進紅湯里涮著，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對了，今天在機場的時候我看見蘇星瑤了。」
「然後呢？」裴時謙慢悠悠地開口，「你上去打招呼了？」
「我還沒開口她就翻了我一個白眼。」
江亦梟把涮好的毛肚塞進嘴裡嚼了嚼，表情無辜得很，「當著一堆媒體的面翻了我一個白眼，然後繞過去走了。」
裴時謙放下筷子看著他：「你們是不是又結了什麼梁子？」
「我有什麼好跟她結梁子的。」江亦梟聳了聳肩，「她就那樣，從大學白我白到現在。我身上是貼了『招人煩』三個字嗎？」
顧承霄和裴時謙默契地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接話。
江亦梟看著他倆的表情，把筷子擱下來：「你倆這什麼意思？」
小年從碗裡抬起頭，嘴巴上還沾著番茄湯的紅色，他認真地看了看江亦梟的表情，然後奶聲奶氣地開口了：「江叔叔，你不招人討厭，小年喜歡你。」
江亦梟的表情從「被兄弟沉默拋棄」到「被四歲小孩救場」的轉折只用了兩秒。
他看著小年那張認真的小臉，放下筷子靠進椅背里，捂著胸口長嘆了一口氣，沖顧承霄說：「你兒子怎麼這麼會說話？比你強多了。」
顧承霄瞪了他一眼：「你自找的。」
「我怎麼自找的？」江亦梟攤了攤手，又轉回去看裴時謙。
「你們說我招她什麼了？大學那會兒她不是要進演藝圈嗎，我邀請她來我公司簽她，我好歹也是做娛樂的，手裡資源不比她自己跑組強？
她不領情就算了，還給我甩臉子。現在呢？演了好幾年女配，連個女主都沒撈著。當年要是來我公司——」
「你想想你說話那副樣子。」裴時謙夾了一筷子白菜放進清湯鍋，語氣不緊不慢的。
「換我也不簽你公司。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你上來就說『你那張臉還行，來我公司我捧你』，一副施捨的樣子，哪個有骨氣的聽得下去？」
江亦梟張了張嘴想反駁，裴時謙沒給他機會，繼續慢悠悠地補了一刀：「不吃嗟來之食，你自己品品。」
江亦梟被噎得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他握著杯子沉默了幾秒，然後轉過去看小年求安慰：「小年，你長大了可別學你裴叔叔說話，太扎心了。」
小年咧著嘴笑：「江叔叔別難過，瑤瑤乾媽她人很好的。你跟她好好說話，她會理你的。」
江亦梟看著小年那張純真無害的小臉，感覺被一個四歲小孩教了怎麼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