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正明從樓梯上走下來，走到客廳拐角的時候停住了。
他看著遊戲房裡那個跑來跑去的小小身影，目光在小年那張和自己兒子如出一轍的小臉上停了好一會兒。
袁香琴感覺到身後有人，回頭看了一眼，沖顧正明使了個眼色，然後沖小年招了招手：「小年，來，奶奶帶你認識一個人。」
小年正蹲在滑梯底下研究攀爬架的結構，聞言抬起頭跑過來，站在袁香琴腿邊仰頭看過去。
顧正明從拐角處慢慢走了出來，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不太確定怎麼靠近的侷促。
「小年，」袁香琴的聲音放柔了幾分，手輕輕搭在小年的肩膀上，「這是你爺爺。」
小年仰著頭看了顧正明一會兒。
小孩子對大人的情緒總是格外敏感，他能感覺到面前這個爺爺看他的眼神帶著一種又期待又怕被拒絕的小心翼翼。
那種表情他在幼兒園裡見過，是那些做錯了事的小朋友想跟別人玩又不敢先開口的樣子。
小年彎了彎眼睛，聲音清脆又大方：「爺爺好。」
顧正明愣了一下，然後嘴唇微微抿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哽住了。
看來，他爸爸媽媽都沒有跟他說過爺爺做的「壞事」。
他蹲下身，和小年平視，聲音有點沙啞：「……哎，小年好。」
小年看著他蹲下來之後和自己一樣高的樣子，笑了笑，他伸出小手碰了碰顧正明的手背：「爺爺，你會玩樂高嗎？」
顧正明低頭看著自己手背上那隻小小的肉乎乎的手，眼眶有點熱。
他抬眼看了一下顧承霄，顧承霄靠牆站著，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但他沒有阻止。
顧正明收回目光，沖小年搖了搖頭，聲音放緩了：「爺爺沒玩過，你教爺爺好不好？」
「好！」小年一把拉住他的手往樂高收納櫃那邊拽。
「這個城市消防局是我最喜歡的，我可以教你拼那個消防車，你看這個輪子要這樣卡進去……」
顧正明被他拽著在地墊上坐下來，笨拙地拿起一塊紅色的樂高。
小年趴在他旁邊，小手比劃著名講解：「這個要裝在這裡，卡扣要對齊，你看……」
袁香琴站在門口看著那一老一小坐在地墊上研究樂高的畫面，眼眶熱了一下，偏過頭去偷偷擦了擦眼角。
顧承霄從走廊里走過來，站在她旁邊，也看著那個方向。
「你看，」袁香琴壓低聲音，帶著鼻音，「小年多乖。」
顧承霄沒有接話，但他看著那個畫面的目光比剛才柔和了一些。
如果告訴小年是因為他爺爺，他才沒有爸爸這麼多年，小年不知道還會不會拉著他一起玩。
但他不想小年帶著怨恨長大，寧汐一定也不願意。
小年拼完半個車身，忽然抬起頭四處張望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台上放著的一本攤開的書上。
他跑過去踮著腳尖看了看封面上那個熟悉的書名《獨占》，又看到了旁邊攤開的那一頁，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螢光筆劃線的痕跡。
小年歪了歪頭，轉頭看向袁香琴：「奶奶，你在看媽媽寫的書嗎？」
袁香琴笑著走過去蹲在小年旁邊：「是呀，奶奶看了好多遍了，你媽媽寫得特別好。」
小年高興地點了點頭，指著書頁上的名字：「這個『汐聲』就是媽媽！」
「嗯，奶奶知道。」袁香琴輕輕摸了摸他的頭，「奶奶是你媽媽的忠實讀者，每一本都追著看。」
「那媽媽知道了一定很開心。」
小年眨了眨眼睛，湊過去小聲說了一句：「奶奶，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什麼秘密？」
「媽媽最近在寫番外了。」小年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一種分享重大機密的鄭重。
「她寫的是大團圓的結局。」
袁香琴猛地睜大了眼睛，捂住嘴差點叫出聲來，她又驚又喜地轉頭看了顧承霄一眼，又轉回去看小年：「真的？真的在寫番外？大團圓的？」
小年使勁點了點頭，然後用小手捂住自己的嘴：「但是奶奶不要告訴媽媽是我說的，她不讓別人看。」
袁香琴笑得跟撿了寶似的，把小年摟進懷裡使勁親了一口他的頭髮：「好好好，奶奶不說，等番外出來，奶奶第一個去買！」
正說著，客廳方向傳來腳步聲和月姨的招呼聲：「裴少爺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裴時謙從玄關拐進客廳，手裡拎著兩盒點心。
他挑了挑眉，沖袁香琴和顧承霄揚了揚手裡的點心盒：「袁阿姨，我媽讓我送兩盒她新做的桂花糕過來，說今天元旦得熱鬧熱鬧。」
袁香琴接了點心盒塞到月姨手裡，笑著拍了拍裴時謙的胳膊：「你媽也太客氣了，年年如此。快進來坐，正好，小年也在呢。」
裴時謙走進遊戲房：「小年。」
小年從一堆樂高零件里抬起頭，看清來人之後咧嘴笑了：「裴乾爸！你來啦？爸爸說你住奶奶家隔壁呀？」
「對，走路一分鐘。」裴時謙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然後看了一眼旁邊坐著的顧正明，禮貌地點了一下頭，「顧叔叔。」
顧正明沖他點了點頭，手裡還攥著塊樂高。
裴時謙站起來走到顧承霄旁邊，壓低聲音說了句：「出來一下，跟你說個事。」
顧承霄看了他一眼，跟著他走到客廳角落。
袁香琴也跟了過來，她耳朵尖得很。
「跟我奶奶說好了，她說隨時帶寧汐過去都行，她這幾天都在家，不用預約。讓我跟你說一聲，方便的時候你直接帶人過去就行。」
袁香琴在旁邊聽見了，立刻湊過來：「帶寧汐過去？去你奶奶那兒？她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顧承霄「嗯」了一聲：「她胃不太好，這幾年應該都沒怎麼好好吃飯，胃炎拖得有點久了，想請裴奶奶幫忙調理調理。」
袁香琴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轉頭看向顧承霄：「嚴重嗎？怎麼不早說？裴家奶奶看的都是疑難雜症，調理胃病最拿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