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早有預料,親耳聽到這句話,溫晚的心還是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攥緊。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情緒,只輕輕「嗯」了一聲。
空氣仿佛凝滯。山間的鳥鳴變得格外清晰。
忽然,沐寒伸出手,直接、堅定地握住了她的。他的掌心滾燙,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溫晚下意識地想抽回,卻被他握得更緊。
「跟我一起走。」他不是在詢問,而是在陳述一個決定,語氣裡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不容反駁的意味,儘管他極力克制,但那骨子裡的強勢依舊泄露了幾分。
溫晚猛地抬起頭,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那裡面沒有了平日的溫和偽裝,只有一片赤誠的、幾乎要將人灼傷的熱意,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我……」溫晚張了張嘴,喉嚨卻有些發乾。跟他走?去一個完全陌生、可能充滿她無法想像的紛爭和束縛的地方?她好不容易才在這深山裡找到一絲安寧,建立起屬於自己的小小天地,雖然清苦,卻自在。他那看似錦繡的前程,未必是她的歸處。
她用力想掙脫他的手,聲音帶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不……我不去。那裡是你的去處,不是我的。我就在這裡,種我的蘿蔔,采我的藥。」
沐寒看著她眼中清晰的抗拒和恐懼,心中一陣刺痛。他知道她在怕未知,怕改變。但他不能放手。留下她,他無法安心。
「晚晚,」他放緩了語氣,試圖說服她,握著她的手卻絲毫未松,「外面……並不安全。跟我走,我能護你周全。」
「護我周全?」溫晚忽然笑了,那笑容帶著幾分淒清和自嘲,「韓公子,你連自己的周全都未必能護住,又如何護我?」她意有所指地看向他曾經受傷的腿。
沐寒語塞。他知道她指的是他遇襲之事,這更堅定了他必須帶她走的決心。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敵人,若查到他曾在此處落腳,絕不會放過她。
就在這時,遠處隱約傳來了馬蹄聲,雖然極其輕微,但沐寒和溫晚都聽到了。
沐寒臉色微變。時間不多了。
他不再猶豫,猛地將溫晚拉近,另一隻手不知從何處拿出一枚通體瑩白、雕刻著繁複雲紋的玉佩,玉佩下端繫著的,正是樹上那條月白髮帶。
他將玉佩塞進溫晚手中,觸手溫潤,顯然絕非凡品。
「晚晚,聽著,」他語速加快,目光灼灼地盯著她,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擠出來,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我不知你過往經歷如何,但在我這裡,你只是溫晚。我心悅你,想娶你為妻,此生唯你一人。此玉佩為證,上面有我的名字,我真名沐寒。」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株絢爛的桃花,聲音低沉而鄭重:「今日,天地為證,桃花為媒,我沐寒願娶溫晚為妻,此生不負。若違此誓,天人共戮!」
說完,他不由分說,拉著尚未反應過來的溫晚,對著那株桃花,深深地拜了下去。
溫晚整個人都懵了。心跳如擂鼓,血液仿佛在瞬間衝上頭頂。他的告白如此強勢,帶著不容抗拒的霸道,卻又奇異地夾雜著一絲卑微的乞求。
那枚玉佩冰涼的溫度透過掌心傳來,卻像是燙傷了她的皮膚。天地為證,桃花為媒……這算是什麼?私定終身?
她被他半強迫地拉著拜了下去,腦中一片空白。直到他起身,目光複雜地看著她,裡面有不舍,有決絕,還有濃得化不開的情愫。
馬蹄聲越來越近,已經能聽到隱約的人聲。
沐寒深吸一口氣,猛地鬆開她的手,後退一步,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等我!待我了卻此事!我定回來接你!在此之前,藏好這枚玉佩,保護好自己!」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貪婪地流連了片刻,仿佛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然後,他猛地轉身,大步朝著馬蹄聲傳來的方向走去,再也沒有回頭。那背影,決絕得像是要踏碎這短暫的桃源夢境。
溫晚怔怔地站在原地,手心裡緊緊攥著那枚還帶著他體溫的玉佩。桃花瓣簌簌落下,沾了她滿身。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他身上清冽的氣息。
她看著他消失在小路盡頭的背影,直到馬蹄聲也徹底遠去,山林重歸寂靜。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幻覺。
只有掌心那枚冰涼的玉佩,和胸腔里那顆失控狂跳的心,提醒著她,那個叫沐寒的男人,真的來過,又走了。並且,以一種極其霸道的方式,在她原本平靜無波的生命里,投下了一顆巨石。
她低頭,攤開手掌。瑩白的玉佩在晨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上面刻著一個筆鋒凌厲的字——「寒」。那個眾所周知的名字,一種巨大的不安,伴隨著那尚未平息的心動,將她緊緊包裹。
他到底是誰?這倉促的「成親」,這沉重的玉佩,以及他離去時那句「外面不安全」的警告……這一切,究竟意味著什麼?
溫晚站在桃樹下,望著空無一人的小徑,第一次感到,這熟悉的深山,似乎也變得陌生而危機四伏起來。而她的心,也再難回到從前那般死水微瀾的平靜。
他走了,像個完成了某種重要儀式的獵人,心滿意足又目標明確地去繼續他的征途,而將她這個「獵物」,牢牢地圈在了他用一枚玉佩劃定的領地內。
桃花坳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的聲音和色彩,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空寂。那間小小的茅屋,因為少了一個高大身影的占據,竟顯得異常空曠。
溫晚依舊每日起身,生火,做飯,採藥,晾曬,但一切都像是按部就班的默劇,失去了往日的生氣。
她刻意不去回想他離開前的那個夜晚,不去碰觸心底那片被驟然點燃又迅速冷卻的滾燙。她試圖將生活拉回原來的軌道,假裝那個叫韓沐的書生,只是山間一場短暫而離奇的夢。
可她騙不了自己。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他身上清冽的氣息,木床上仿佛還留存著他懷抱的溫熱。
做飯時,她會因為想起他稱讚她手藝時認真的眼神而失神;劈柴時,那被他修補過的門框,總會讓她眼前浮現他笨拙卻專注的側臉;傍晚獨坐,風中傳來的每一點聲響,都讓她心頭一跳,誤以為是歸人的腳步。
那枚繫著月白髮帶的玉佩,被她用結實的麻繩串起,貼身戴在了脖子上,藏在粗布衣衫的最裡面。
冰涼的玉貼著肌膚,久而久之,竟也染上了她的體溫,變得溫潤。
偶爾在勞作間隙,她會不自覺地伸手去觸碰頸間的凸起,那堅硬的觸感,和某些炙熱的記憶碎片一起,灼燒著她的心。
他離開的前夜,月色如水。
或許是離愁別緒的發酵,或許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預感,當他的手再次握住她的,當他的唇帶著試探和不容拒絕的溫柔覆上她的時,她並未推開。
唇瓣相觸,帶著近乎掠奪的深入,撬開她的齒關,糾纏不休。
溫晚只覺得渾身酥軟,衣衫不知何時已被盡數褪去,微涼的空氣觸及裸露的肌膚,激起一層小疙瘩,隨即被他滾燙的身軀覆蓋。他的吻細密落下,所到之處,點燃一簇簇難以言喻的火苗。
生澀,悸動,疼痛,歡愉……所有陌生的情潮在寂靜的山夜裡洶湧,低喘與呻吟交織,他在她意亂情迷之時,於她耳畔許下承諾,每一個字都帶著灼人的氣息,烙進她混沌的意識里。
那一刻,她不是被家族遺棄的孤女,他也不是身份成謎的過客,他們只是塵世中一對最尋常的、渴望彼此溫暖的男女。
直至月影西斜,雲收雨歇,他才將渾身綿軟的她緊緊摟在懷中,在筋疲力盡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