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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這是你父皇的心意

2026-09-19 17:52:46 作者: 心陌然

  坤寧宮裡,溫晚正教沐清辭辨認幾味安神的藥材。小傢伙踮著腳,鼻尖湊近曬乾的菊花,模樣認真。

  見他提著食盒進來,沐清辭立刻歡呼:「父皇!是不是又帶好吃的了?」

  沐寒將食盒放在桌上,打開,端出那盅冰糖燉雪蛤,輕輕推到溫晚面前,語氣竭力維持著平淡:「林太醫說,雪蛤性平,潤肺滋陰,對你咳症有益。嘗嘗。」

  溫晚的目光落在那盅燉得晶瑩剔透的甜品上,又抬眼看了看沐寒。

  他今日穿了件天青色常服,袖口卻沾了點不起眼的水漬,身上那股淡淡的、屬於御膳房的煙火氣還未散盡。

  他看似平靜,但微微抿著的唇線和眼底深處那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泄露了所有偽裝。

  她沒有說話,拿起小巧的玉勺,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清甜的湯汁裹著滑嫩的雪蛤,溫潤地滑過喉間,暖意隨之漫開。

  「如何?」沐寒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

  問完又覺太過急切,掩飾性地低咳一聲,別開視線。

  溫晚慢慢將那一勺咽下,抬起眼,清澈的目光徑直望進他眼底,很輕、卻極清晰地說了兩個字:

  「很甜。」

  不是「尚可」,不是「有勞陛下」,是「很甜」。

  沐寒怔在原地。

  一股洶湧的暖流毫無徵兆地從心口炸開,滾燙地湧向四肢百骸,沖得他眼眶驟酸。

  他看著她依舊蒼白卻不再冰冷的眉眼,看著她唇角那抹極淡、卻真實存在的柔和弧度。

  只覺得這大半日在御膳房的手忙腳亂、被蒸汽熏紅的眼角、指尖那一道微不足道卻隱隱刺痛的劃痕——全都值得了。

  「你喜歡就好。」他聽見自己聲音有些發啞,忙轉過身,順勢抱起因好奇而扒著桌沿的兒子,「清辭也有份,父皇讓御膳房給你做了牛乳糕。」

  「父皇最好啦!」沐清辭摟住沐寒的脖子,笑得見牙不見眼。

  溫晚低下頭,繼續小口小口吃著那盅冰糖雪蛤。

  每一勺清甜,都像一滴溫潤的水,悄無聲息地滴落心底,將那經年沉積的苦澀與寒冰,一點點地、溫柔地化開。

  窗外的秋陽正好暖融融地照進來,將一家三口的身影投在地上,淺淺交織,仿佛一幅最尋常也最珍貴的畫卷。

  沐寒抱著兒子,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溫晚沉靜的側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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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為她蒼白的肌膚鍍上暖金色的光暈,長睫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恬靜得讓他幾乎屏息。

  他知道,那道橫亘在他們之間的冰牆,已在這般笨拙的、沾著煙火氣的、一遍遍熬煮的真心中,又融化了幾許。

  日子還長,他有的是耐心。

  為她洗手作羹湯,歲歲年年,直到她眉間倦意散盡,直到她心底每一處曾被寒霜覆蓋的角落,都被他小心捧上的暖意,重新填滿。

  沐寒的「庖廚大業」進行得如火如荼,成果日漸穩固地出現在坤寧宮的膳桌上。

  雖說賣相時好時壞,味道也偶有「驚心動魄」的時刻,但溫晚總是安靜地吃完,偶爾給出「鹹淡尚可」或「火候有進步」的簡短評語,已足夠讓陛下心尖綻開一朵顫巍巍的小花,回御書房批摺子時,那嘴角揚起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

  前朝那幫老臣個個都是人精,敏銳地察覺到近日聖心晴暖,就連駁回那些陳年舊諫時,語氣都溫和三分。

  有消息靈通的,隱約探聽到陛下常往御膳房溜達,再聯想到坤寧宮那位鳳體日漸康寧,心下便也透亮,不由暗暗咂舌——誰能想到當年冷硬如鐵、不苟言笑的太子爺,如今竟是個甘願為娘娘染一身煙火氣的痴人。

  感慨之餘,也識相地不再提什麼「廣納妃嬪」的掃興話。沒瞧見太后娘娘都只賞衣料、不過問內帷之事麼?

  這日,沐寒新學了一道山藥枸杞燉乳鴿。據周御廚說,最是補氣養血,溫潤不燥。

  他這回學了乖,從處理乳鴿到守著爐火,一絲不苟,還特意少放了鹽。成湯清亮,香氣裊裊,他自己嘗了一口,覺得頗為成功,於是帶著幾分隱秘的得意,親自提了食盒往坤寧宮去。

  剛走到殿門外,就聽見裡頭傳來沐清辭清脆又滿是困惑的小奶音:


  「娘親,父皇為什麼總給你做吃的呀?福安公公說,皇帝是天下之主,應該別人伺候吃飯才對。」

  沐寒腳步一頓,下意識屏住呼吸,豎起了耳朵。他也想知道,在晚晚心裡,究竟如何看待他這些笨拙的討好。

  殿內靜了一瞬,隨即響起溫晚平和的嗓音:「因為……這是你父皇的心意。」

  「就像清辭給娘親捶腿那樣嗎?」小傢伙追問。

  「嗯,類似。」

  「可父皇做的東西,有時候好像沒有周御廚做的好吃。」沐清辭秉持著實事求是的鑽研精神,語氣坦蕩,「上次那個甜甜的梨,邊邊有點黑黑的焦味。父皇是不是不會做飯呀?」

  端著食盒的沐寒:「……」

  殿內,溫晚似乎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聲短促,卻像一片羽毛掃過沐寒心尖。

  他聽見她柔聲對兒子解釋:「你父皇從前……確實不擅庖廚。但他肯去學,這份心意,比做得好吃更珍貴。」

  「哦……」沐清辭似懂非懂,旋即又冒出新問題,「那父皇為什麼只給娘親做,不給清辭做呢?清辭也想吃父皇做的飯。」

  「你父皇自然也是疼你的。只是娘親身子需要調理,所以他先學藥膳。等娘親好了,說不定你父皇就學會了許多菜,到時候都做給清辭吃,可好?」

  「好!」沐清辭立刻高興起來,可馬上又壓低嗓音,神秘兮兮道,「娘親,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哦。上次我去御書房,看見父皇偷偷把手縮在袖子裡,福安公公拿著藥膏。我猜,父皇肯定是做飯弄傷手了,還不想讓我們知道!」

  門外,沐寒老臉一熱,下意識將左手往袖中藏了藏——那裡確有一道淺痕,是切當歸時不小心劃的,早已結痂,沒成想被這小傢伙瞧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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