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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章 難產命懸一線

2026-09-09 18:44:31 作者: 零的敘事

  "準備好了——接下來,才是真正的硬仗。"

  張婆子說完這句話,轉身對青禾說——

  "丫頭,熱水燒了多少?"

  "一、一大鍋——"

  "不夠。再燒一鍋。乾淨的棉布全拿來,越多越好。剪刀拿來燙一遍。"

  "好——"

  "還有——燈全點亮。我得看清楚。"

  青禾手忙腳亂地跑出去。

  屋裡只剩沈辭和張婆子。

  沈辭咬著布條,渾身顫抖。疼痛一波接一波,間隔越來越短。

  張婆子再次把手貼上去,仔細地摸了摸。

  "胎位正了七八成。勉強能生。但——"

  她頓了一下。

  "蘇娘子,我醜話說在前頭。臀位生產,孩子的腿先出來,頭最後出來。如果頭卡住了——時間拖久了,大人孩子都危險。"

  沈辭吐掉嘴裡的布條。

  "張婆子。"她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萬一——真到了那一步——"

  "別說喪氣話。"

  "不是喪氣話。"沈辭看著她,"萬一只能保一個——保孩子。"

  張婆子的臉一下子沉了。

  "你說什麼胡話?"

  "我說保孩子。"沈辭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這孩子來一趟不容易。前世他沒能來——這一世他必須活著。"

  張婆子盯著她看了三息。

  

  "前世?你發燒燒糊塗了?"

  "沒糊塗。"

  "那聽好了。"張婆子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粗糙的手掌帶著力量,"我接生三十年,從來沒有'只保一個'的說法。兩個都保。你聽明白了沒有?"

  沈辭的眼淚又涌了上來。

  "兩個都保?"

  "兩個都保。"張婆子鬆開她的手,"但你得配合我。我說使勁就使勁,說停就停。你能做到嗎?"

  "能。"

  "好。那就開始。"

  青禾端著熱水跑進來。棉布、剪刀、繩子——全擺在了床邊的小桌上。

  燈點了四盞。屋裡亮得像白天。

  張婆子洗淨了手,蹲到了產位上。

  "蘇娘子——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疼。"沈辭喘著氣,"一直疼——沒停過。"

  "間隔多久?"

  "幾十息就來一次。"

  "快了。"張婆子點頭,"孩子很急。你等一下——宮口開得差不多了我再讓你用力。"

  等待是最難熬的。

  一波一波的劇痛像潮水拍岸。

  每一次都把沈辭打得渾身發顫。

  她攥著床單,咬著布條,額頭青筋暴起。

  青禾跪在床邊,一手握著沈辭的手,一手拿著濕布給她擦汗。

  "蘇娘子——蘇娘子您再忍一下——"

  沈辭點了點頭。說不出話。

  "來了。"張婆子忽然說。

  沈辭一愣。

  "宮口開全了。蘇娘子——現在開始使勁。聽我口令——吸氣——憋住——用力!"


  沈辭深吸一口氣。

  憋住。

  用盡全身的力氣往下使——

  "啊——"一聲被布條堵住的嘶喊從嗓子裡擠出來。

  "好!出來一點了!"張婆子的聲音變了,"再來——吸氣——用力!"

  又一次。

  沈辭的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像蟲子一樣鼓起來。

  "對——對的!再來一次!"

  "我——"沈辭喘得像斷了的風箱,"我沒力氣了——"

  "不行!不能停!"張婆子厲聲說,"孩子出了一半了——你現在停了他會缺氣——使勁!"

  青禾把參片往沈辭嘴裡塞了一片。

  "蘇娘子——含著!含著再使勁!"

  參片的苦味在口腔里炸開。

  一股熱氣從胃裡衝上來。

  沈辭的眼前還是一片黑。但那股熱氣像一雙手,把她從深淵裡往上拽了一把。

  "吸氣——"

  她吸了。

  "用力——"

  她用了。

  "啊——"

  她喊了出來。這一次沒有布條。嗓子喊得像撕裂了一樣。

  "好!好!"張婆子的聲音急促了起來,"腿出來了——腰出來了——蘇娘子再來一次!最後一次!頭就出來了!"

  最後一次。

  沈辭看著頭頂的橫樑。

  燈光刺眼。

  她的意識在疼痛里搖搖欲墜。

  裴行的臉忽然閃過。

  他站在火外面。

  伸出手。

  什麼都沒抓到。

  "你當初沒能留住我——"

  她在心裡說。

  "但我能留住他。"

  "啊——!!"

  她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整個人弓了起來。

  然後——

  "轟——"

  一道閃電划過天空,照亮了整間屋子。

  同一瞬間——

  "出來了——出來了!"張婆子大喊。

  一團溫熱的、濕滑的東西從她身體裡脫出。

  沈辭的身體猛地一松。

  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她癱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汗水和淚水混在一起,流滿了整張臉。

  然後——

  安靜。

  可怕的安靜。

  為什麼沒有聲音?

  沈辭的心猛地揪了起來。

  "團團——"她掙扎著抬起頭,"他怎麼——他怎麼不哭——"

  青禾也慌了。

  "張婆子——孩子怎麼不哭——"

  張婆子沒有回答。

  她把嬰兒倒提起來。

  一隻手托著,另一隻手在小屁股上——

  "啪!"

  輕輕一拍。

  又一拍。

  "啪!"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所有人的心跳。

  一息。

  兩息。


  三——

  "哇——"

  一聲響亮的、嘹亮的啼哭,炸開在風雨之夜。

  尖銳。清脆。

  像一把小刀,把黑暗劈開了一條縫。

  沈辭的眼淚奪眶而出。

  止不住。

  完全止不住。

  青禾跪在地上,手捂著嘴,整個人哭得渾身發抖。

  張婆子抱著那團皺巴巴的小東西,老淚縱橫。

  "生了!蘇娘子——生了!"

  "是男孩還是——"

  "是個公子!"張婆子的聲音都在抖,"母子平安!"

  沈辭仰面躺在床上。

  眼淚流進了鬢角。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遠處傳來第一聲雞叫。

  天要亮了。

  張婆子利索地剪了臍帶,用溫水把嬰兒擦乾淨,裹上棉布包被。

  然後把那個小小的、皺巴巴的、紅通通的小東西——放到了沈辭胸前。

  沈辭伸出手。

  她的手還在抖。

  但她穩穩地接住了他。

  小嬰兒閉著眼,小拳頭攥得緊緊的。

  嘴巴一張一合的,發出細小的哼唧聲。

  沈辭把他貼在自己胸口。

  心跳聲——咚、咚、咚——傳過去。

  小東西安靜了。

  不哭了。

  沈辭低頭。

  嘴唇貼在他的額頭上。

  那額頭那么小。那麼軟。那麼熱。

  "團團……"

  她的聲音碎得不像話。

  "你終於來了。"

  青禾在旁邊哭得直打嗝。

  "蘇娘子——他好小……好小一隻……"

  "嗯。"沈辭笑了,"但他活著。"

  張婆子在一旁收拾著東西,手上忙活,嘴上也沒停。

  "蘇娘子命硬。這孩子也命硬。臀位生出來還這麼壯——三十年了,我第一次見。"

  "張婆子——謝謝。"沈辭抬起頭。

  "謝什麼?你自己拼出來的。"張婆子擦了擦手,"我就幫了個手。"

  "你保了我兩條命。"

  張婆子看了她一眼,笑了。

  笑里有欣慰。也有心疼。

  "行了。好好歇著。產後不能吹風——丫頭,把窗戶關好。雞湯有沒有?明天一早就得喝上。"

  "有有有——王嬸昨天送來的老母雞,我已經燉上了——"

  "去看看火。別熬幹了。"

  "哎——"

  青禾跑出去了。

  屋裡安靜下來。

  只剩沈辭和懷裡的小嬰兒。

  窗外,東方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雨後的空氣清冽而新鮮。

  遠處的河面上升起了薄霧。

  "團團。"沈辭低頭看著懷裡的小東西。

  他又動了。小拳頭伸出來,在空氣里揮了一下,又縮回去了。

  沈辭笑了。

  "你知道嗎——前世,娘沒能保住你。"

  小嬰兒哼唧了一聲。

  "但這一世——你來了。"


  她把他抱得更緊了一些。

  "以後不管誰來——都別想把你從娘身邊帶走。"

  張婆子從後面走過來,手裡拿著一碗紅糖水。

  "喝了。補補氣血。你剛才失血不少。"

  沈辭接過碗,喝了一口。

  甜。暖。

  "蘇娘子。"張婆子在床邊坐下來。

  "嗯?"

  "這孩子命好。以後是個有出息的。"

  "嗯。"

  "出來了——出來了!哇——"

  張婆子學了一遍剛才那聲啼哭,自己先笑了。

  "三十年了,這一嗓子是最響的。"

  沈辭看著懷中的孩子,嘴角彎了起來。

  窗外,天徹底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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