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的打算。"
沈辭說完這句話,一夜沒睡好。
但第二天——顧明軒傳來消息:那個黑衣人走了。老張說他天沒亮就離開了。方向是往北,不是往鎮裡。
虛驚一場。
沈辭鬆了口氣。但心裡那根弦——沒有完全松下來。
千里之外。
京城。裴府。
地下暗室。
一盞油燈。
十三跪在燈光前。手裡捧著一份卷宗。
裴行坐在暗室正中的石椅上。周圍是一面一面的書架——全是卷宗。
"查到了?"
"查到了。"十三的聲音有些發緊,"相爺——三年前沈府那場火……不是走水。"
裴行沒有說話。
但暗室里的溫度——像是驟然降了十度。
"說。"
"屬下找到了當年沈府值守的門房——李貴。此人三年前失蹤。屬下順著線索追查——發現他已經死了。"
"怎麼死的?"
"溺死。屍體被扔在城外的枯井裡。屬下半個月前才把屍骨挖出來。"
裴行的手指在石椅扶手上輕輕一叩。
"繼續。"
"李貴死前——曾在城南一家賭坊出沒。屬下查了賭坊的記錄——發現他欠了三百兩銀子的賭債。有人替他還了。"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看書首選 101 看書網,101𝓀𝓀𝓈.𝓬𝓸𝓂超給力 】
"誰還的?"
"一個叫春桃的丫鬟。"
裴行的眼睛微眯了。
"春桃——是誰院裡的?"
十三的頭低了下去。
"柳……姨娘院裡的。"
暗室安靜了五息。
裴行的呼吸聲都沒有變。但十三的後背已經全是冷汗。
"春桃現在在哪?"
"屬下花了兩個月才找到她——她已經被放出府了。嫁到了城南一戶人家。屬下去找她的時候——她起初不肯說。後來——"
"後來什麼?"
"後來屬下用了些手段。"十三的聲音更低了,"她招了。"
裴行站起來。
在暗室里走了兩步。
"她怎麼說的?"
"她說——三年前那場火,是柳姨娘安排的。柳姨娘讓她買通了李貴。半夜在沈府後院的柴房點了火。風大——火燒起來的時候已經攔不住了。"
裴行停了。
背對著十三。
"目標是誰?"
十三咬了咬牙。
"目標——是沈夫人。"
暗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裴行的肩膀線條繃得像一張弓。
"當時沈夫人回娘家省親——柳姨娘以為她在府里。但沈夫人那天臨時被太夫人叫去了裴府。火燒的時候——沈夫人不在沈府。"
"所以燒死的是——"
"沈老爺和沈夫人的母親。"
裴行的拳頭砸了下去。
"砰——"
石壁裂了一條縫。
他的指節滲出了血。
十三的額頭死貼著地面。不敢抬頭。不敢動。不敢呼吸。
"她殺了沈辭的父母。"裴行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三年了——就在我眼皮子底下。"
"相爺——"
"她不僅殺了人。"裴行轉過身,"她還讓我——替她背了三年的鍋。"
十三不敢接話。
裴行低頭看著自己滲血的拳頭。
那一瞬間——他想明白了所有事。
沈辭為什麼寧死不留。
沈辭為什麼——對他徹底死心。
她的父母死了。死在一場"意外"的火里。而兇手——就是他裴行的妾室。
他做了什麼?
什麼都沒做。
他甚至沒有調查過那場火。
官方說走水。他就信了走水。
因為——沈家的事,他根本不在乎。
"相爺——"十三的聲音顫著,"屬下還查到了一件事。"
"說。"
"柳姨娘當年放火——不只是想害沈夫人。她還在火後做了手腳——讓人把沈家的一部分田產文書偷了出來。轉到了她娘家柳家名下。"
裴行的眼底徹底暗了。
殺人。奪產。陷害。
這個女人——比他想像的更毒。
"還有呢?"
"還有——"十三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這是屬下從春桃家裡搜出來的。柳姨娘寫給春桃的親筆信——裡面提到了放火的細節。白紙黑字。鐵證如山。"
裴行接過信。
展開。
掃了一遍。
筆跡秀麗。措辭柔和。像在交代一件尋常家務——
"春桃妹:事情辦妥後,切記滅口。李貴此人貪財好賭,不足為信。待事成,你出了府嫁人去,好生過日子。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往後不必再提。姐在府中自會安排一切。"
裴行把信合上了。
手指攥著紙角。
"相爺——怎麼處置?"
裴行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暗室中央。一動不動。
腦子裡——全是沈辭的臉。
那張溫婉的臉。那雙含著忍耐的眼睛。那個總是笑著說"沒事"的女人。
她爹娘死了。
死在他妾室手裡。
而他——連一句"我替你查"都沒有說過。
"十三。"
"屬下在。"
"柳葉——先不動。"
十三猛地抬頭。
"不動?"
"我要她——死得比沈家那場火更慘。"裴行的聲音冷得像深冬的刀鋒,"不是一刀砍了事。我要她所有的依仗、所有的退路、所有她在意的東西——一樣一碾碎。"
十三的脊背發涼。
"是。"
裴行走出暗室。
長廊上。
月光照著他沾血的手。
他走到了沈辭以前住的院子門前。
院子還是鎖著的。
他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沈辭。"
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夜風能聽見。
"你父母的仇——我替你報。"
他頓了一下。
"但你——還會原諒我嗎?"
沒有人回答。
風吹過空蕩蕩的院落。檐下的燈籠早已不亮了。
裴行站了很久。
然後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停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
是管家裴安。
"相爺——柳姨娘那邊傳來消息。"
"什麼消息?"
"她今天——給柳家送了一封信。屬下截了下來。"
裴行接過來。拆開看了一眼。
嘴角扯出一個極冷的弧度。
"她讓柳家幫她打點刑部的關係——想保住自己?"
"是。"
裴行把信扔在地上。
"讓她打點。讓她折騰。"他頭也不回地往書房走,"等她以為自己安全了——再動手。"
"相爺——那柳家——"
"柳家?"裴行冷笑了一聲,"先從柳家開始——讓她親眼看著自己的靠山塌了。"
裴安縮了縮脖子。
"是。"
裴行走進書房。
關上門。
獨自坐在黑暗裡。
桌上那幅沈辭的畫像——在月光下若隱若現。
他伸出手。
指尖觸到畫上那雙溫柔的眉眼。
"我以前覺得——你走,是你的錯。"
聲音啞得不像話。
"現在我知道了——是我逼走的。"
他的指尖從畫像上收回。攥成了拳。
"柳葉——你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