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葉——你等著。"
裴行說到做到。
第二天早朝。
吏部呈了一封彈劾摺子——彈劾的是兵部給事中柳元正。
柳葉的父親。
"柳元正私收商賈賄賂、縱容家奴欺壓百姓、挪用官驛銀兩——證據確鑿。"
裴行坐在朝堂上。面無表情。一個字都沒說。
但滿朝文武都知道——吏部的人,是裴行的。
彈劾摺子一遞上去,聖上當場批了。
"革職。押送回鄉。三代不得入仕。"
柳元正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當天下午——柳家被抄了半壁家產。柳元正被押上了出京的囚車。
消息傳到裴府。
柳葉正在院子裡繡花。
"姨娘!"紫蘇慌張地跑進來,"不好了——"
"什麼事?"
"柳老爺——被革職了!"
柳葉手裡的繡針扎進了手指。
一滴血珠滲出來。
"……什麼?"
"今天早朝——吏部彈劾柳老爺。聖上當場批了。家產也抄了一半。柳老爺被押出京了!"
柳葉的臉色白了。
但她很快穩住了。
"慌什麼?"她把手指放到嘴邊吮了一下,"我爹那點破事——遲早要出事。跟我無關。"
"可——可外面的人都在議論——說柳家倒了——您在裴府——"
"我在怎麼了?"柳葉站起來,"我是裴相的姨娘。柳家倒了是柳家的事。跟裴府有什麼關係?"
紫蘇張了張嘴。沒敢再說。
柳葉轉身走到窗前。
手指微發抖。
她在心裡想——
巧合。應該是巧合。
裴行不可能知道。
那件事過去三年了。春桃走了。李貴死了。沒有活口。
不可能查到她頭上。
她深吸了一口氣。
三天後。
柳葉發現事情沒那麼簡單。
因為——流言來了。
"聽說了嗎?柳姨娘克夫。""什麼意思?""她嫁給裴相——裴相一直沒有嫡子。""不是沈夫人生了一個?""沈夫人都走了。現在裴府就柳姨娘一個人——連個後都沒留下。""嘖——命硬的女人。"
這些話——像長了翅膀一樣,三天之內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柳葉坐在院子裡。臉色鐵青。
"是誰在傳?"
"奴婢打聽了——"紫蘇縮著脖子,"像是從東市茶樓里傳出來的。但茶樓的人說是從西市的綢緞莊聽來的。綢緞莊說是從酒樓——"
"查不到源頭?"
"查不到……
柳葉把手裡的茶盞摔了。
"裴行。"
她的嘴唇發白。
一定是裴行。
只有他有本事讓一句流言在三天之內鋪滿全城——還查不到源頭。
"他知道了。"柳葉站起來,來回走了兩步,"他一定知道了什麼。"
"姨娘——您要不要去找相爺解釋——"
"解釋什麼?"柳葉猛地轉頭,"我沒做過的事——不需要解釋。"
紫蘇低下了頭。
柳葉咬著牙。
她不能慌。不能露出破綻。
裴行如果真的查到了——不會只是斷她爹的官路、散幾句流言就完了。
他會殺她。
所以——他現在沒動她。說明還沒有鐵證。
"穩住。"她對自己說,"穩住就行。"
第五天。
柳葉穩不住了。
因為裴行——來了。
"姨娘——相爺來了!"
柳葉的瞳孔猛縮。
她下意識地站起來。理了理衣裳。臉上堆出笑。
"相爺——"
裴行走進院子。
身後沒有跟任何人。
他獨自一人。
穿著深黑色的常服。長身玉立。面容俊美。但那雙眼睛——冷到了骨子裡。
柳葉迎上去。
"相爺怎麼來了?妾身正想給您——"
"跪下。"
兩個字。
平淡淡的。
像在說"把門關上"一樣隨意。
柳葉的笑容僵在臉上。
"相、相爺?"
裴行沒有重複。
他只是看著她。
那個眼神——柳葉見過。
在刑場上見過。
那是裴行看死人的眼神。
柳葉的膝蓋軟了。
她跪了下去。
"相爺——妾身不知犯了什麼——"
裴行從袖中取出一封信。
扔在她面前。
信紙展開。
柳葉看到了上面的字——
"春桃妹:事情辦妥後,切記滅口——"
她的血一瞬間涼透了。
"相爺——這、這不是我寫的——"
"不是你寫的?"裴行蹲下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帶著一絲冷笑,"那春桃為什麼供出了你?"
柳葉的身子開始發抖。
"春桃——她、她胡說——"
"李貴的屍骨我也挖出來了。"裴行的聲音冷得像冰刀一片一片地削下來,"他死在城外枯井裡。是你派人溺死的。對不對?"
柳葉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裴行站起身。
俯視著跪在地上的女人。
"三年前。沈家的火。"
"是你放的。"
這不是問句。是定論。
柳葉的臉慘白如紙。她猛地抬頭——
"相爺!妾身是為了您!"
裴行的眉毛動都沒動一下。
"沈辭——她不配做裴府的主母!她沈家沒落、毫無助力——留著她只會拖累您!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裴府——"
"為了裴府?"
裴行笑了。
那個笑——比不笑的時候更可怕。
"你放火燒死了我妻子的父母。你逼得她家破人亡。你把她逼到寧死不留——"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度,"你管這叫為了裴府?"
柳葉縮了一下。
"相爺——您以前不是也不在意沈辭嗎?您連看都不看她——"
"啪——"
一記耳光。
柳葉被打得歪倒在地。嘴角滲出了血。
裴行甩了甩手。
"本座在不在意她——輪得到你來說?"
柳葉捂著臉。眼淚涌了出來。
不是委屈的淚。是恐懼的淚。
"來人。"
門外的暗衛無聲出現。
"把她關進柴房。不給吃不給喝。等我想好怎麼處置——再來提她。"
"相爺!"柳葉撲上去抱住了裴行的腳,"求您——看在這三年的份上——"
裴行低頭看著她。
"三年?"
他彎下腰。手掐住了柳葉的下巴。逼她抬頭。
"你知道沈辭在裴府三年——是怎麼過的嗎?"
柳葉的瞳孔在顫抖。
"她留燈等我。我沒有回去過。"裴行的聲音一字一字,像在碾碎什麼,"她做了一雙虎頭鞋——等一個孩子。我讓她等到了小產。"
"她父母死了。我一句話都沒問過。"
"她走的那天——我甚至不知道。"
他鬆開了手。
柳葉癱在地上。
"你放的火——燒的不只是沈家。"裴行直起身,"燒的是她對我最後一點念想。"
他轉過身。
走了兩步。
停了。
沒有回頭。
"柳葉——你覺得,你該怎麼死?"
柳葉趴在地上。渾身發抖。
暗衛上前,把她拖走了。
裴行獨自站在院中。
日光照著他修長的影子。
"蘇娘子——"
不。
"沈辭。"
他攥緊了拳。
"我晚了三年。"
他抬起頭。看著天空。
"但柳葉——只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