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柳葉——只是開始。"
裴行說這話的第三天。
柳葉被從柴房轉移到了大理寺的牢房。
罪名——縱火殺人、毀滅證據、買通官差。
任何一條都夠砍頭的。
柳葉被關在單獨的牢房裡。
沒有窗。沒有光。只有一盞快要燃盡的油燈。
她蜷縮在角落裡。衣裳髒了。頭髮散了。臉上還帶著裴行那一巴掌的淤青。
"姨娘——"
牆縫裡傳來一個聲音。
是紫蘇。
"紫蘇?"柳葉猛地抬頭,爬到牆邊,"你怎麼進來的?"
"奴婢——買通了巡夜的獄卒。花了五十兩。"紫蘇的聲音又輕又急,"姨娘,您還好嗎?"
"好什麼好。"柳葉咬著牙,"裴行要殺我。"
"那——怎麼辦?"
柳葉閉上眼。
想了很久。
"紫蘇。"
"在。"
"我這條命——保不住了。"
紫蘇的聲音哽咽了。
"但——"柳葉睜開眼。眼底的光——陰冷的、瘋狂的,"我死之前——沈辭也別想好過。"
"姨娘——"
"聽我說。"柳葉壓低聲音,"裴行查了三年。他在找沈辭。說明——沈辭沒有死。"
紫蘇愣了。
"沈辭——活著?"
"活著。跑了。"柳葉的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弧度,"那賤人命硬得很。"
"可她跑了——跟您有什麼——"
"我死了——她就贏了。"柳葉的指甲嵌進了掌心,"我不甘心。"
紫蘇不敢說話。
"你還記得——城南的'血影閣'嗎?"
紫蘇的臉白了。
"血影閣——那可是殺手——"
"對。殺手組織。"柳葉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一塊翡翠牌子,"這是我最後的東西。值三千兩。你拿出去——找血影閣的人。"
"找他們做什麼?"
"找沈辭。"柳葉把牌子從牆縫裡遞出去,"告訴他們——找到一個逃出京城的女人。年二十餘。前丞相府嫡女。可能藏在江南。找到她——殺了。"
紫蘇的手在發抖。
"姨娘——這、這是——"
"三千兩。"柳葉的聲音冷得像毒蛇的嘶嘶聲,"夠他們出十個人了。"
"可萬一——"
"沒有萬一。"柳葉盯著牆縫外的那雙眼睛,"紫蘇——你是我最後的人了。辦不辦?"
紫蘇沉默了很久。
"……辦。"
"好柳葉靠回牆上,"去吧。別被人發現。"
腳步聲遠去了。
柳葉獨自坐在黑暗裡。
嘴角的笑——像裂開的傷口。
"沈辭——你以為躲到天涯海角就安全了?"
她低聲笑了。
"我死了——也要拉你一起。"
五天後。
京城城南。一處不起眼的當鋪。
當鋪後院——掛著一面黑色的旗。旗上繡著一滴血。
血影閣。
紫蘇進了後院。
出來的時候——手裡的翡翠牌子沒有了。
換了一張紙條。
紙條上只有幾個字——
"已接。十五日內有消息。"
紫蘇把紙條燒了。
轉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而血影閣的人——當天夜裡就派了三撥人南下。
他們的目標:年約二十餘的女子。前丞相府嫡女沈辭。可能改名換姓。可能藏在江南一帶。
線索不多。
但血影閣——從來不缺耐心。
他們的方法很簡單——
每到一個地方,查所有年輕寡婦。查所有帶孩子的獨身女子。查所有近一兩年內突然出現的外來女人。
不符合的——放過。
可疑的——逼問。
反抗的——殺。
十天後。
柳溪鎮。
拾芳齋分店的青荷,正在關門。
"今天賣了八十盒——不錯不錯。"她自言自語著,把銀錢鎖進櫃檯下面的鐵盒裡。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打烊了——明天再來——"
她抬起頭。
門口站著一個人。
黑衣。斗笠。看不清臉。
"請問——這鎮上有沒有一個姓蘇的娘子?年紀不大。帶著一個孩子。"
青荷的手指微一緊。
但她臉上的表情——一點都沒變。
"姓蘇的?"她歪著頭想了想,"鎮上姓蘇的有好幾家呢。你找哪個?"
"開鋪子的。做胭脂的。"
"做胭脂的?"青荷笑了,"這鋪子是我家的。我姓荷。不姓蘇。你找錯人了。"
黑衣人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
"我當然不是。"青荷把櫃檯擦了擦,"客官,天黑了。您要買東西明天來。不買東西——請回吧。"
黑衣人沒有走。
他的目光掃了一圈鋪子。
然後——轉身走了。
青荷站在櫃檯後面。
一動不動。
等腳步聲徹底消失了。
她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全濕了。
"不對勁。"
她咬著唇。
鎖了門。從後門鑽出去。一路跑到了碼頭。
找到了一個跑船的老李。
"老李哥——幫我傳個口信到清河鎮。"
"什麼信?"
"就說——"青荷喘著氣,"有人來找了。不是買東西的。是找人的。"
"找誰?"
"找蘇娘子。"
老李的表情變了。
"快去!"青荷推了他一把,"今晚就去!等不到明天!"
老李二話沒說。解了繩。船划進了夜色里。
清河鎮。
沈辭正在燈下給團縫一件新衣裳。
團睡了。
青禾在旁邊打瞌睡。
"砰——"
有人拍門。
急促的。
青禾驚醒了。"誰?"
"是我——老李!蘇娘子在嗎?"
沈辭放下針線。起身開了門。
老李滿頭是汗。
"蘇娘子——青荷讓我傳話——"
"說。"
"柳溪鎮——有人來找您了。黑衣人。不是商客。專門問您的名字。"
沈辭的手指——慢慢收緊了門框。
"幾個人?"
"青荷說只看到一個。但不確定——後面還有沒有。"
沈辭的臉在夜色里看不出表情。
但她的聲音——穩得可怕。
"老李——謝了。你回去吧。"
"蘇娘子——要不要報官——"
"不用。"沈辭關上了門。
轉過身。
青禾的臉色慘白。
"蘇娘子——"
"別慌。"沈辭走到後間,看了一眼搖床里的團,"先不跑。跑了反而暴露。"
"可那個人——"
"他只去了柳溪鎮。說明還沒摸到清河鎮。"沈辭的眼神冷靜得像一潭水,"我們還有時間。"
"多少時間?"
沈辭看著窗外的黑夜。
"最多——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