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夫人——您還能跑多久?"
十三說這話的時候。
沈辭正在清河鎮的鋪子裡算帳。
日子太平了半個月。那個在柳溪鎮出現過的黑衣人沒有再來。周掌柜的第一批貨款到了帳。李掌柜那邊的契約也簽了。茶山的作坊開始動工。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直到今天——
"蘇娘子!"
青禾從外面跑進來。臉色慘白。
"怎麼了?"
"柳溪鎮——出事了!"
沈辭放下筆。
"什麼事?"
"死了人!"青禾喘著氣,"一個年輕寡婦——被人殺了!"
沈辭的手指猛地一緊。
"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夜裡。今天一早青荷傳的消息。"青禾壓低聲音,"那個寡婦姓陳。帶著一個兩歲的女兒。半年前從外地搬來的——"
沈辭的血涼了半截。
年輕寡婦。帶著孩子。外地搬來。
跟她一模一樣的身份。
"怎麼死的?"
"被人割了喉。死在家裡。孩子——沒事。鄰居聽到孩子哭才發現的。"
沈辭站起來。
"殺人的是誰?"
"不知道。鎮上的人說——昨晚有黑衣人在那條巷子裡出沒。今天一早就不見了。衙門報了案——但人跑了。"
沈辭走到窗邊。
手指攥著窗框。指節發白。
黑衣人。
之前出現過一次——她以為走了。
沒有走。
只是換了目標。
"蘇娘子——"青禾的聲音在發抖,"那個陳娘子——跟您情況太像了。年輕寡婦、帶著孩子、外地搬來——"
"我知道。"
"他們是不是在找您?"
沈辭沒有回答。
她轉過身。看著後間搖床里的團。
團在睡覺。小臉紅撲撲的。安靜得像個小天使。
"蘇娘子——我們是不是該跑了?"
"不跑。"
青禾急了。
"可——"
"青禾。"沈辭的聲音穩得不像話,"你想——那個陳娘子為什麼死了?"
"因為——殺手找上了她?"
"因為她沒有防備。"沈辭轉回來看著青禾,"半夜被人割了喉——說明她根本不知道有人在找她。"
"可我們知道啊——知道了又怎麼辦?他們總會找到這裡的!"
"所以我們不能跑。"沈辭走到櫃檯後面,從底下取出一把匕首,"跑了——反而暴露。你想,一個寡婦突然連夜跑了,整個鎮子都會議論。消息一傳開——等於告訴那些人:你要找的人就在這個方向。"
青禾愣住了。
"那——怎麼辦?"
"守。"沈辭把匕首別在腰間,"讓顧明軒加派人手。院牆加高。門窗加固。夜裡輪流守著。他們找不到我——就不會動手。"
"萬一找到了呢?"
沈辭低頭看了一眼匕首的刀柄。
"那就讓他們知道——我不是陳娘子。"
青禾咬著唇。
"蘇娘子——那個陳娘子的女兒……怎麼樣了?"
"你說——兩歲的孩子。半夜看著娘被人割喉。"沈辭的聲音冷了下去,"你覺得怎麼樣?"
青禾的眼淚掉了下來。
沈辭沒有安慰她。
她走進後間。把團從搖床里抱起來。
團被吵醒了。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沈辭——伸手摟住她的脖子。
"嗯——"
沈辭抱著他。抱得很緊。
"團。"她低聲說,"娘不會讓任何人碰你。"
團把臉埋在她肩窩裡。又睡著了。
沈辭抱著他站了很久。
然後——放下他。蓋好被子。
走到前面。
"青禾。"
"嗯。"
"去找顧明軒。現在就去。"
"好。"
"還有——把丁嫂叫來。從今天起,團不出院子。誰來了都不許抱他。"
"是。"
"再去獵戶老周家——問他借兩把弩。"
青禾看著她。
"蘇娘子——您會用弩?"
沈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去吧。"
青禾跑了出去。
沈辭獨自站在空蕩的鋪子裡。
陽光從門口照進來。照在她腳邊。
街上有孩子在笑著跑過。
一切看起來都很平常。
但她知道——有人在暗處找她。
不是裴行的人。
裴行的人——不會殺她。
能下殺手的——只有一個來源。
柳葉。
"蘇娘子——"
沈辭轉頭。
王嬸趴在院牆上。
"聽說柳溪鎮出了命案?殺人犯還沒抓住?"
"嗯。聽說了。"
"哎呀——嚇死人了。你說好的太平日子,怎麼就——對了蘇娘子,你晚上一個人帶著孩子,要不搬到我家住幾天?"
"不用。"沈辭笑了笑,"我家有人看著。"
"也好。注意安全啊。"
王嬸走了。
沈辭站在門口。目光越過街道,看向鎮子東邊的方向。
柳溪鎮——離清河鎮只有半天的路程。
如果那些人查完柳溪鎮沒找到目標——下一站,就是清河鎮。
"三天。"她低聲說。
三天之內——他們一定會來。
傍晚。
顧明軒來了。
身後跟著四個人。都是顧家的護院。膀大腰圓。一看就是練過的。
"蘇娘子——青禾跟我說了。"顧明軒的臉色很嚴肅,"柳溪鎮那個命案——我也聽說了。"
"你怎麼看?"
"不像普通的殺人搶劫。"顧明軒壓低聲音,"那個陳娘子家裡——什麼都沒丟。銀子沒拿。首飾沒動。只殺了人就走。"
"嗯。"
"這是——衝著人來的。不是衝著錢。"
沈辭點頭。
顧明軒看著她。
"蘇娘子——你能不能告訴我。到底是什麼人在找你?"
沈辭沉默了。
"你不說——我也幫你。"顧明軒先一步開了口,"但你告訴我——我能幫得更好。"
沈辭看著他。
幾息之後。
"有人想殺我。"
顧明軒的拳頭攥緊了。
"誰?"
"不方便說。"
"蘇娘子——"
"顧公子。"沈辭打斷了他,"你知道得越多——你越危險。我不想連累你。"
顧明軒看著她的眼睛。
良久。
"行。"他點了頭,"你不說我不問。但這四個人——從今天起就住在你院子隔壁。白天兩個、晚上兩個。輪班守。"
"多少錢?"
"不要錢。"
"顧公子——"
"蘇娘子。"顧明軒難得認真地看著她,"有些事——不是用錢算的。"
沈辭沒有再推辭。
"謝了。"
"別謝。"顧明軒轉身往外走,了兩步停下來,"對了——那把弩。老周家的不好使。我給你弄兩把軍用的。"
"軍用的——你哪來的?"
"我爹以前做過軍糧生意。剩了點東西。"顧明軒笑了一下,"明天送來。"
他走了。
沈辭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蘇娘子——"青禾在身後輕聲說,"顧公子是真的好人。"
"嗯。"
"可您——"
"青禾。"沈辭轉過身,關上了門,"好人——不代表我能把所有事告訴他。"
"我知道。"
"我欠他的。"沈辭靠在門上,閉上了眼,"以後再還。"
夜深了。
團睡著了。
沈辭坐在窗邊。手裡握著那把匕首。
窗外月光如水。
巷子裡安靜靜。
顧家的護院在隔壁院子裡值夜。偶爾傳來低聲交談。
沈辭看著窗外的黑暗。
"來吧。"她輕聲說。
"不管你們是誰——我等著。"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很輕。很快。
沈辭的手指攥緊了匕首。
腳步聲在門外停了一息——
然後遠去了。
"蘇娘子——"青禾的聲音從隔壁房間傳來。顫著。
"聽到了。"
"是——是他們嗎?"
沈辭握著匕首。沒有動。
"不確定。可能是路過的。"
"可——"
"睡吧。"沈辭的聲音壓得很低,"明天——我要去見一個人。"
"誰?"
"青荷。"沈辭的眼神暗了一度,"我要知道那個陳娘子死之前——殺手問了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