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知道那個陳娘子死之前——殺手問了她什麼。"
第二天一早。
沈辭沒有去柳溪鎮。
太危險了。殺手可能還在那一帶。
她讓老李跑了一趟船。把青荷接了過來。
青荷到的時候——臉色發青。兩眼通紅。明顯哭過。
"蘇娘子——"她一進門就抓住了沈辭的手,"陳娘子死了。就住我家隔壁巷子。我——我聽到了動靜——可我不敢出去——"
"你做得對。"沈辭按住她的肩,"你出去了也是送死。"
"可那個孩子——那個兩歲的小姑娘——一直在哭——哭了一夜——"
"青荷。"沈辭的聲音冷了一度,"我需要你冷靜。回答我幾個問題。"
青荷咬著唇。點了點頭。
"殺手來之前——有沒有人問過陳娘子的事?"
"有。"青荷抹了把淚,"前天——就是出事前一天,有個男人來過她家。說是收山貨的。問她是哪裡人、什麼時候搬來的、家裡還有什麼人。"
"陳娘子怎麼答的?"
"她說自己是淮安來的。丈夫死了。就她跟女兒兩個人。"
"那個男人——什麼模樣?"
"中等個頭。穿灰布衣裳。臉上沒什麼特別的。就是——"青荷頓了一下,"手。他的手指頭上有繭子。很厚。"
沈辭的眼睛微眯了。
虎口有繭。指節粗大。
跟上次進她鋪子買胭脂的那個人——一樣。
"還有呢?"
"第二天——陳娘子就死了。"青荷的聲音抖著,"鄰居說半夜看到有黑影從她家翻出去。動作特別快——根本看不清幾個人。"
"她家門鎖——是撬開的還是踹開的?"
"沒撬。"青荷搖頭,"後窗翻進去的。窗戶的插銷被人從外面挑開了。"
沈辭的手指在桌面上輕叩了兩下。
後窗。挑插銷。
"還有——蘇娘子。"青荷壓低聲音,"我後來聽鎮上的衙役說了一句——陳娘子的脖子上——被劃了兩刀。"
"兩刀?"
"嗯。衙役說——第一刀淺的。像是在逼問什麼。第二刀才是致命的。"
沈辭的心沉了下去。
逼問。
他們先逼問了陳娘子。問了之後發現不是——才殺的人滅口。
也就是說——他們有問題要問。有信息要確認。
他們在找一個特定的人。
找到了——不一定殺。
找錯了——滅口。
因為不能留活口暴露行蹤。
"青荷。"沈辭站起來。
"嗯?"
"從今天起——柳溪鎮的鋪子關門。你搬到清河鎮來住。"
"可鋪子——"
"命重要還是鋪子重要?"
青荷咬了牙。
"我搬。"
"今天就搬。讓老李送你回去收東西。下午之前到。"
"好。"
青荷走了。
沈辭轉身走進後院。
院牆。
青石砌的。一人高。
不夠。
"丁嫂!"
"在呢——"
"去鎮上瓦匠那裡。買三筐碎瓷片。下午送來。"
"碎瓷片幹什麼?"
"鋪牆頭上。"
丁嫂愣了一息。然後臉色變了。
"蘇娘子——出什麼事了?"
"沒出事。防著點。"
丁嫂沒再問。抹著手出去了。
沈辭又走到門窗前。
逐一檢查了每一扇窗的插銷。
木頭的。太脆。
"青禾。"
"在。"
"去鐵匠鋪。買六個鐵暗栓。每扇窗裝一個。"
"好。"
"再買兩把鎖。前門一把、後門一把。銅的不行——要鐵的。"
"好。"
"還有——"沈辭轉過身,從床底下拉出一塊木板。
木板下面——是一個暗格。
剛搬來的時候她就讓人做的。本來是藏銀子的。
"這個暗格——以後是團的。"
青禾看著那個不大的空間。
"團的?"
"如果有一天——有人闖進來。"沈辭蹲下來,把暗格里的銀子全部取出來,"第一件事——把團塞進去。蓋上木板。不管外面發生什麼——不許打開。"
青禾的臉白了。
"蘇娘子——"
"聽到了沒有?"
"聽到了。"
"不管外面是打是殺是喊是叫——你都不許打開這個暗格。等所有聲音都停了。等一炷香的時間。確認安全了——再把他抱出來。"
青禾的手在發抖。
"如果——如果您——"
"如果我出事了。"沈辭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抱著團。去找顧明軒。讓他把你們送出清河鎮。越遠越好。"
"蘇娘子!"
"別哭。"沈辭看著她,"我說的是最壞的情況。不一定會發生。"
"可——"
"但我得做好準備。"沈辭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明天要進什麼貨,"你也得做好準備。"
青禾使勁咬著唇。點了點頭。
下午。
碎瓷片來了。鐵暗栓來了。鐵鎖來了。
沈辭指揮著丁嫂的男人和顧家的兩個護院——把碎瓷片混著石灰砌在了院牆頂上。鐵暗栓裝在了每一扇窗戶內側。前後門都換了鐵鎖。
"蘇娘子——這院子弄得跟鐵桶似的。"丁嫂的男人擦著汗,"您這是防什麼?"
"防賊。"
"咱們鎮上哪有賊——"
"外面來的賊。"沈辭遞了碗水過去,"最近不太平。小心點。"
"也是。柳溪鎮那事兒——嚇人。"
傍晚。
一切安排妥當。
沈辭站在院子裡。環視了一圈。
院牆加了瓷片。窗戶加了暗栓。門加了鐵鎖。暗格鋪了軟布。匕首在枕頭下面。顧家護院日夜輪值。
她還能做什麼?
她從懷裡取出一張紙。
展開。
是這兩天畫的一張院子的簡圖。每一個角落、每一扇門窗、每一條逃跑路線——全部標清楚了。
"蘇娘子——"
她轉頭。
顧明軒站在院門口。手裡拿著一個布包。
"弩。兩把。軍用的。射程五十步。"
沈辭接過來。
打開布包。
兩把手弩。小巧精緻。弓弦錚亮。
她拿起一把。拉了弦。
"好東西。"
"你——真的會用?"顧明軒看著她。
沈辭沒回答。她抬手。對準了院牆上的一塊磚縫。
"嗖——"
弩箭飛出去。正中磚縫。入磚半寸。
顧明軒的嘴張開了。
"蘇娘子——你——"
"我兄長教的。"沈辭放下弩,"小時候學過幾年。"
顧明軒看著她。
那一瞬間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女人。絕不是什麼普通的商人寡婦。
"蘇娘子——你到底是什麼人?"
沈辭把弩收好。看了他一眼。
"一個想活下去的人。"
顧明軒沒有再問。
他站了一會兒。
"明天我再送兩把刀來。藏在廚房和鋪子櫃檯下面。萬一——用得上。"
"好還有——蘇娘子。"
"嗯?"
顧明軒的聲音低了下去。
"如果事情真到了最壞的地步——你帶著團來找我。顧家的宅子——比你這院子安全十倍。"
沈辭看著他。
笑了一下。
"好。記住了。"
顧明軒走了。
夜深了。
團睡得香甜。
沈辭坐在搖床邊。手裡握著匕首。
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一線一線的。
"團。"她低聲說。
團翻了個身。小手攤開在枕頭旁邊。
"娘不會讓你出事的。"
她把匕首放在枕頭下面。
然後——躺下來。
閉上眼。
沒有睡著。
一整夜——她都在聽外面的動靜。
風聲。蟲鳴。偶爾一兩聲狗吠。
太平的夜。
但她知道——不會太平太久了。
"蘇娘子——"黑暗中,青禾的聲音傳來。極輕。
"嗯?"
"我睡不著。"
"我也是蘇娘子——那些人,到底有幾個?"
沈辭在黑暗中睜著眼。
"不知道。可能三個。可能五個。可能更多。"
"我們——擋得住嗎?"
沈辭沉默了兩息。
"擋不住就跑。跑不了就拼。"
"……好。"
"青禾。"
"嗯?"
"明天起——你腰上也綁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