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攔住他們!"
老趙帶著另一個護院沖了出去。
沈辭站在門口。手裡握著弩。
夜風灌進來。涼的。
她的心跳得飛快——但頭腦清醒得可怕。
不到一刻鐘。
老趙回來了。
"蘇娘子——人跑了。"
"跑了?"
"我們趕到東街的時候——何娘子家後窗已經被撬開了。但何娘子在屋裡喊了一聲——那兩人聽到我們的腳步聲,翻牆跑了。"
"何娘子怎麼樣?"
"沒事。嚇壞了。但沒傷著。"
沈辭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們往哪個方向跑的?"
"往北。出了鎮子。"
"追了嗎?"
"追了一段——太黑了。看不見人。而且——"老趙的臉色有些難看,"那兩人翻牆的速度——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沈辭沒有說話。
她知道。
這不是普通毛賊。
是殺手。
真正的殺手。
"蘇娘子——他們今晚會不會再來?"
"不會。"沈辭搖頭,"打草驚蛇了。他們知道何娘子家附近有人盯著——今晚不會再冒險。"
"那明天呢?"
"明天——他們要麼走。要麼換個方式。"
"什麼方式?"
沈辭沒有回答。
她轉身走回屋裡。
掀開木板。
團蜷縮在暗格里。沒有哭。兩隻大眼睛在黑暗中亮的——盯著她看。
"乖。"沈辭把他抱出來,"沒事了。出來吧。"
團摟住她的脖子。小手攥得緊的。
"嗯——"
他沒有哭。但整個小身子——在微發抖。
沈辭抱著他。拍著他的背。
"不怕。娘在。"
團把臉埋在她肩窩裡。不肯抬頭。
一直到沈辭把他哄睡了——他的小手都沒有鬆開她的衣襟。
這一夜。沈辭沒有合眼。
第二天。
老趙來報——客棧里那兩個人,天沒亮就退房走了。
"走了?"
"走了。往北去了。"
沈辭沒有鬆口氣。
"走了不代表不會回來。"
"蘇娘子——"
"他們昨晚被驚了。回去會稟報。然後——要麼換一批人來。要麼過幾天親自回來。"
"那我們——"
"繼續守。不能松。"
日子又過了三天。
那兩個人沒有回來。
鎮上恢復了平靜。
但沈辭沒有放鬆。
第四天下午。
鋪子裡來了一個人。
不是那兩個殺手。
是一個新面孔。
三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長衫。相貌普通。笑起來一團和氣。
"掌柜的——有江南春胭脂嗎?"
丁嫂招呼:"有。您要幾盒?"
"兩盒。送人的。"
"好。給您包起來。"
男人站在櫃檯前。左看右看。目光在鋪子裡轉了一圈。
沈辭在後間。從帘子縫裡看著。
這個人——沒什麼特別的。衣著普通。說話客氣。
但沈辭的直覺告訴她——不對勁。
哪裡不對?
她看了三息。
手
這人的手——白淨。修長。指甲剪得整齊。不像做粗活的人。
但他穿的衣裳——是粗布的。打了補丁。
衣裳和手不搭。
沈辭的眉頭微皺。
這時候——
"哇——!"
團的哭聲從後間炸了起來。
震天響。
沈辭一驚——轉頭看。
團剛才還在地上安靜地玩木頭積木。這會兒忽然大哭大鬧。小臉漲得通紅。兩隻手朝著帘子的方向——拼命拍打。
"嗯——!嗚——!"
"團?怎麼了?"青禾趕緊去抱他。
團不讓抱。他死盯著帘子的方向——嚎啕大哭。
沈辭的心猛地一跳。
她回頭看帘子外面。
那個男人——正透過帘子的縫隙往裡面看。
四目相對。
一瞬間。
那男人笑了一下。收回了目光。
"掌柜的——胭脂包好了嗎?"
"好了好了。"丁嫂遞過去。
男人付了錢。轉身走了。
團的哭聲——在他走出門的瞬間,戛然而止。
沈辭呆了兩息。
她低頭看著團。
團抽噎了兩下。抹了把臉。然後——伸手要沈辭抱。
"嗯——"
沈辭把他抱起來。
團緊緊摟著她。小心臟跳得飛快——沈辭隔著衣裳都能感覺到。
"團——你剛才怎麼了?"
團把臉埋在她肩上。不說話。
但他的小手——一直攥著她的衣襟不放。
沈辭看向門口。
那個男人已經走遠了。
"青禾。"
"嗯?"
"剛才那個人——你覺得有什麼不對?"
青禾想了想。
"看著挺正常的。就是買胭脂的客人——"
"他的手。"
"手?"
"白淨的。沒有繭子。指甲修得齊整。但穿著打補丁的粗布衣裳。"
青禾的臉色變了。
"你是說——他是偽裝的?"
"不確定。"沈辭抱緊了團,"但團——從來沒有對陌生人這樣哭過。"
青禾想了想。
"確實。團平時看誰都笑嘻嘻的。王嬸來了笑、丁嫂來了笑、顧公子來了也笑——他什麼時候這樣哭過?"
"沒有。"
"那就是——"
"他感覺到了什麼。"沈辭低頭看著團。
團已經不哭了。但還是緊緊貼著她。不肯下來。
"孩子的直覺——有時候比大人准。"沈辭的聲音壓得很低,"那個人——不對。"
"那怎麼辦?"
"讓老趙跟上去。看他去了哪裡。"
"好——我這就去說。"
青禾跑出去了。
沈辭抱著團坐到窗邊。
團終於鬆開了手。但還是不肯下地。他坐在沈辭腿上。小手攥著她的一根手指。
"團。"沈辭低聲說。
"嗯?"
"那個人——你為什麼哭?"
團當然不會回答。
他只是看著沈辭。黑亮的大眼睛裡——有一種不屬於一歲孩子的認真。
沈辭摸了摸他的頭。
"你在保護娘。對不對?"
團拍了一下她的手。
"謝你。"
團歪了歪頭。然後——"嗯!"地應了一聲。
像是真的聽懂了。
傍晚。
老趙回來了。
"蘇娘子——那個人。我跟了。"
"去了哪?"
"出了鎮子。往東走。走了大約一里路——跟另一個人匯合了。"
"什麼樣的人?"
"黑衣。瘦高個。"
沈辭的手指收緊了。
"然後呢?"
"兩個人說了幾句話——聲音太小。我聽不清。然後一起往北走了。"
"就兩個人?"
"我看到的就兩個。但那條路——兩邊都是樹林。林子裡面有沒有人——我不敢確定。"
沈辭閉上了眼。
來了。
今天這個人——是來踩點的。
探路。確認目標。然後回去匯報。
"他在帘子縫裡看到了我的臉。"
"什麼?"老趙臉色一變。
"就一眼。"沈辭睜開眼,"但夠了。"
"那——"
"他們現在知道了——拾芳齋的老闆,是個年輕女人。容貌出眾。"沈辭的聲音冷了下去,"符合條件。"
"蘇娘子——今晚——"
"今晚他們不會來。"沈辭站起來,"剛踩完點。要確認。要布置。最快——明天晚上。"
"那明天——"
"明天——我要做一件事。"
"什麼事?"
沈辭看著窗外漸漸暗下去的天。
"請君入甕。"
老趙愣住了。
"蘇娘子——您要——"
"他們要來。攔不住。"沈辭轉過頭看著他,"那就別攔。讓他們來。在我準備好的地方——來。"
"這——太冒險了——"
"不冒險。"沈辭的眼睛裡有一種冷到極致的光,"冒險的是他們。"
她走到桌前。鋪開紙。開始畫圖。
院子的布局。每一扇門窗的位置。每一條可能的進入路線。
"老趙——你聽好了。明天晚上——我要你們這樣布置——"